夜幕降临,破屋外寒风呼啸,卷起街角的枯叶与沙尘,拍打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墙上。卫青盘膝坐在屋角一堆干燥的茅草上,双眸紧闭,面色在摇曳的油灯阴影中显得晦暗不明。
他双手虚抱于丹田前,指尖有极淡的土黄色灵光萦绕,正依照《戊土培元经》基础法门,试图引导空气中稀薄的土属性灵气入体。然而每次灵气循经脉运转至胸腹之间时,便如遇无形壁垒,滞涩难通,甚至隐隐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这是灵根受损、经脉不畅的明显征兆。
自黑水侥幸逃生后,这道暗伤变本加厉,如附骨之疽,不仅令他修炼事倍功半,更时刻消耗着本就微弱的元气。在这龙蛇盘踞、危机四伏的坤都,没有足够的实力,便如羊入狼群,随时可能被撕得粉碎。
“必须尽快修复灵根,提升修为。”卫青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灵根乃修行之本,根基不固,一切皆是空中楼阁。他需要机缘,需要资源,更需要一个能接触真正修仙界信息的渠道。
次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坤都还笼罩在浓重的晨雾与寒意中。卫青已用冰冷的污水混着墙角的污泥,仔细抹脏了脸颊与脖颈,连耳后、指缝等细节也未放过。他从破屋角落一堆前任住客遗弃的杂物里,翻出一身散发着霉味、打满补丁的麻布短褐换上。
最后,他运转《戊土培元经》中收敛气息的法门“壤息”,将周身那本就微弱的土系灵气波动彻底压入体内深处,连眼神都刻意涣散了几分,看上去与那些为生计奔波、神情麻木的底层流民再无二致。
借着晨雾的掩护,他像一滴水融入溪流,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坤都西城区。
西城是坤都的暗面。这里街巷狭窄如肠,地面常年泥泞,低矮歪斜的棚户挤挤挨挨,空气里混杂着污水、腐物与廉价脂粉的气味。三教九流汇聚于此,混混、赌档、私货铺子隐匿在不起眼的门脸后,维持着一种混乱而脆弱的平衡。正是这种龙蛇混杂、视线交错的环境,反而为隐匿行踪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卫青缩着肩膀,步履拖沓地穿梭在迷宫般的巷子里。他的目光藏在低垂的帽檐下,看似茫然,实则如鹰隼般锐利,快速扫视着两侧的店铺与往来行人。
他在辨认气息。
在潜龙营时,赵烈曾传授过最粗浅的“望气”之法——修仙者与凡人终究不同,即便将灵气收敛得再好,长期引灵淬体所带来的那种生命层次的隐约“质感”,以及无意识中与周遭天地灵气的微妙互动,在有心人细细感知下,依然有迹可循。这需要极强的专注力与耐心,卫青正以此法,在这片浑浊的水域中,试图捞出那些隐藏的“大鱼”。
日头渐高,巷子里的人多了起来,嘈杂而充满烟火气。卫青在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停下,蹲在墙角,耳朵却竖得笔直。
正午时分,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粗鲁的呵斥与器物翻倒的声响。
“滚开!没长眼睛吗?”
“大人息怒!小人该死!”
卫青抬眼望去,只见三个身着统一黑色劲装、袖口绣有暗红色火焰纹路的男子,正拦着一个挑担的老汉。那担子已被踢翻,几株叶片呈淡蓝色、隐隐泛着湿润灵光的草药散落在泥地里。
是“回相草”,一种只生长在阴湿坟地、蕴含微弱水灵气的低阶灵草,常被低阶散修或江湖郎中用来炼制疗伤、宁神的粗浅药散。
“老头,这些回相草,从哪里弄来的?”为首的黑衣修士面容冷硬,一脚踩在一株草药上,碾得汁液四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
老汉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老儿就是在……在城西乱葬岗外围碰运气采的,绝对没有固定的货源,也不敢和哪位仙师老爷有牵扯啊!就指着这点东西换口饭吃……”
“乱葬岗?”黑衣修士冷哼一声,眼神示意,旁边一人立刻上前,粗暴地抓起老汉的衣领,“带我们去你采药的地方!若敢隐瞒,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卫青心中一紧,认出那火焰纹路——焚天门!坤元国内势力颇大的一个修仙宗门,据说行事霸道非常。他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准备趁乱退入身后更窄的岔巷。
就在这时,斜对面一家门脸狭窄、招牌老旧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石记杂货铺”,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着一个盛满污水的铜盆,颤巍巍迈出门槛,像是要寻常泼水。老者面容普通,皱纹深刻,一副久经风霜的市井老者模样。
然而,就在他出现的一刹那,卫青竟微不可察地悸动了一瞬!并非共鸣,而是一种遇到高阶存在时,本能的微弱感应与……隐约的压迫感。这老者身上,萦绕着一丝极淡、却异常精纯浑厚的灵气,若非卫青灵根特殊且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老者似乎被巷口的动静吸引,眯着浑浊的老眼看了看,随即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几位……呃,几位仙师大人,火气何必这么大?不过是几株不值钱的回相草,这老哥瞧着也不像敢说谎的人,高抬贵手,也算积份阴德?”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意地挪动脚步,恰好挡在了瑟瑟发抖的老汉与那三名焚天门修士之间,手中铜盆微微倾斜,几滴污水溅出,落在泥地上。
为首的焚天门修士眉头一拧,眼中厉色闪过:“老东西,活腻了?焚天门办事,轮得到你一个糟老头子插嘴?滚开!”说着,伸手就要去推搡老者。
老者似是畏惧地缩了缩脖子,脚下却像生根般未动,端着铜盆的手腕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转。那正要上前推他的焚天门修士,脚底突然一滑,仿佛踩上了一滩无形的油渍,又似被地面骤然生出的微弱吸力黏住,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那修士稳住身形,又惊又怒,正要发作。
老者却已抢先一步,脸上堆起卑微惶恐的笑:“大人息怒!是小老儿眼拙,挡了您的道。您几位一看就是贵人,何必跟这泥腿子一般见识?小店……小店虽破,倒也收着几株不错的‘暖阳草’,最是温养气血,消除烦恶。几位大人若不嫌弃,不妨进来瞧瞧?就当小老儿给诸位赔罪?”
“暖阳草?”那为首的修士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贪婪。‘暖阳草’虽非顶级灵材,但对修炼火系、金系功法的修士确有温补之效,在低阶修士中颇受欢迎。他看了看老者卑微的姿态,又掂量了下那几株回相草确实价值不大,冷哼道:“算你识相。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