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国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乔正君脸上。
那双习惯性皱着的眉头此刻平展了些。
乔正君迎着他的目光,感觉到林雪卿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猛地收紧,冰凉,汗湿。
“乔正君同志。”王振国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在文件上盖章,闷而实,“你对我暂停林雪卿工作的决定——有意见?”
话音落地,院子里的空气骤然一紧。
乔正君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抽气声,是温倩。
左侧传来刘慧短促又急切的呼吸——她在等,等一个能让她翻身的机会。
“表叔!”刘慧的声音果然炸开,尖得刺耳,“您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公然质疑领导决定,这是目无组织纪律!”
她转向人群,手臂挥舞着:“乔正君打我的事儿还没完呢!现在又敢顶撞县里领导,这种人——”
“刘慧同志。”乔正君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却像刀切冻肉,干净利落。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乔正君没看刘慧,而是盯着王振国:“王科长,您暂停我媳妇工作,理由是‘纵容家属在工作场所殴打同志’。”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那股常年钻山穿林带来的、混着松脂和野兽气息的味道,突然在院子里弥散开来。
几个站得近的知青下意识后退。
“您要讲道理,我就跟您讲讲道理。”
乔正君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得实,“您说刘慧是我打的——没错。但您问过她为什么挨打吗?”
王振国皱眉:“不管什么原因,打人就是不对!”
“那养狼崽呢?”乔正君忽然问。
院子里的空气又紧了一分。
刘慧脸色“唰”地白了。
乔正君转向她,目光像解剖刀:“刘慧同志,你右肩往下三寸,棉袄里层,应该还粘着几根毛。”
“灰褐色,根部发黄,带奶腥味。要不要现在掏出来给大家看看?”
刘慧下意识捂住肩膀,随即意识到露了馅,手僵在半空。
“那是狼崽的胎毛。”乔正君说,“出生不超过二十天的小狼,吃奶的时候蹭上的。这种毛,我前天在老林子狼窝洞口见过一模一样的。”
他转向王振国,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山岩般的重量:
“王科长,您是县里领导,懂政策。那我问您——私自收养野生动物,导致狼群追踪到屯子,咬死生产队两只羊,咬伤两人,其中我堂哥乔正邦现在还在卫生所躺着。”
“这事儿,和我在广播站打刘慧一巴掌,哪个性质更严重?”
王振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您要证据?”乔正君不等他回答,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