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伤第七天,乔正君摸着黑桦木料,眼神沉得吓人。
不是疼,是急。
狼患的阴影还压在屯子上空,王德发那双阴鸷的眼睛像钉子扎在背脊。
他知道,下次进山,不是猎兽,是搏命。
炕席底下那七块三毛钱,他昨晚又数了一遍,指尖捻过每张皱巴巴的毛票,像在捻自己的命。
一块二,够买一盒消炎药,也能买五斤救命粮。
他选了后者。
“山里长大的身子,没那么娇贵。”他对林雪卿咧嘴笑,露出的白牙在晨光里闪着冷硬的光。
林雪卿没说话,只是把捣好的草药敷上来。
指尖碰触他肿胀的小腿时,他肌肉猛地绷紧——不是疼,是那股子憋屈的邪火,烧得慌。
她忽然低声说:“昨晚……王德发在咱院外转了三圈。”
乔正君的眼皮,倏地一跳。
从墙角摸出那段阴干了的黑桦木料。
木色更深了,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子硬劲儿。
又翻出那卷浸过猪油的麻线,还有几根削尖后烤得梆硬的荆条。
林雪卿端着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进来时,正看见他对着那堆东西出神。
“要做弓?”林雪卿端着玉米糊糊进来,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
“嗯。”
乔正君手指摩挲着黑桦木纹,那动作不像在摸木头,像在抚摸一把枪的膛线,“没枪的年代,这就是第二条命。”
他抬头看她,晨光漏进来,照亮他眼底那片深潭:
“王德发有他爹的关系,刘慧有知青点地势。咱们有什么?”
“就这张弓。”
林雪卿身子微微一震。
她忽然懂了——这男人沉默的七天,不是在养伤,是在蓄力。
“教我吗?”她声音轻得像雪落,“往后……我能替你看着后背。”
乔正君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拽过她的手,按在黑桦木中段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暗纹上:
“摸到这纹路没?顺着它削,弓力增三成。这是老跑山用命换来的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