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晒得废墟发烫,灰尘在光里打转,像炒糊了的芝麻。我靠在半塌的石柱上,左手伤口还在隐隐发麻,黑线已经爬到指节根部,碰一下都像被锈钉子扎。骨头飘在肩头,绿火微弱得跟快没电的夜灯似的。
“你再不处理,明天就得锯手。”它说。
“闭嘴,”我低声,“现在锯了,待会儿怎么比划资源分配?”
远处主殿残厅方向传来争执声,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像是菜市场抢最后一把韭菜。我深吸一口气,把怀里那块写满名字的布条塞紧,撑着石柱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不能再等了。
议事厅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盔甲歪斜,脸上沾着灰。他们看见我,点了点头,没拦。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七八个长老围成一圈,有的拄拐,有的包着头,但嗓门一个比一个响。
“我们脉死了三个弟子!凭什么修复材料只给两成?”东边那位胡子炸成扫把的老头拍桌怒吼。
“你们死了三个?我们西脉重伤五人,灵药库存却只分一坛!”旁边穿青袍的立刻顶回去。
“战时谁出力多,谁就该多拿!”另一个冷笑,“有些人缩在后山,连敌影都没见着,还好意思要资源?”
话音刚落,几道目光齐刷刷扫向我。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我这个“外人”开口。我不是哪一脉出身,没师承,没靠山,全靠一场大战硬扛下来才站到现在这个位置。他们不服,很正常。
我没急着说话,先从怀里掏出布条,展开铺在桌上。纸面发皱,墨迹晕开,但名字一个个清清楚楚。
“张小川,右腿骨折,用不上灵药也活不了。”我指着第一个名字,“林七,内伤昏迷,再不续丹气,魂都要散。”
我抬头:“陈阿婆断了一只手,她是厨房的,不是战斗弟子。但她昨晚一直在熬药汤,送到前线三十七次。她算不算出力?”
没人答。
我又翻出另一张纸,是昨晚清点的损毁记录:主殿塌了三分之一,藏经阁裂了地基,炼丹房炸了炉子,阵法库耗尽九成材料。
“我们现在有灵药十二瓶,够救六个重伤员;修复符纸三十张,只能修一栋主建筑;修炼用的聚灵丹只剩八粒。”我顿了顿,“而需要这些的人,一共四十七个。”
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以,”我说,“不是谁喊得大声谁就有理。是命快没了的人,先拿药。”
“你算什么东西?”角落里一个戴金环的长老冷笑,“毛头小子,也配定规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包扎的手,咧了下嘴:“我不配,但我敢把自己的伤晾着,就为了先把别人治好。你要不信我,行啊,你现在就去问问张小川,他愿不愿意等你开完会再拿药?”
他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