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司菱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这次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心跳还未完全平复。
厉擎没应这声谢,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重新戴上了眼罩,似乎打算继续之前被打断的睡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互不干扰的安静,多了点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司菱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的:“我其实不太怕颠簸。”
旁边的人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摘下眼罩。
司菱继续看着窗外,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别的什么。
“小时候坐船遇到过更大的风浪,吐得天昏地暗,后来就好了,晕机晕船这种事,习惯了就麻木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相比之下,有些东西……更让人没着没落。”
比如父母骤然离世后,空荡荡的、再也找不到支撑的生活。
比如那些拼凑不齐的破碎记忆,和深夜里想要记起什么而剧烈疼痛的脑袋。
再比如面对厉家这座看似牢固、内里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流和秘密的冰山时的无力感。
机舱里恢复了低低的嗡鸣。
没有得到回应的就在司菱,以为对话已经结束。
突然听到旁边厉擎的声音传来。
“你胆子很大,”厉擎的声音有点闷,听不出情绪,“我不行,我很怕打雷。”
司菱一怔,转头看向他。
“小时候,”他接着说了下去,“被关过隔音不太好的地方,外面雷声特别大,一声接一声,好像就在头顶炸开,感觉房子都要塌了。”
他顿了顿,“后来,一到雷雨天,就有点条件反射。”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自嘲。
但司菱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想起厉家老宅那些空旷、冰冷、回声很响的房间,想起关于他母亲那一脉在厉家处境艰难的零星传闻。
尽管很多小时候的记忆模糊不清,司菱仍然知道,厉擎在厉家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风生水起。
他的母亲和父亲是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厉擎出生后,两人便如完成任务一般,把这个孩子扔给厉老爷子,从未让他感受过半分家的温暖。
“父亲母亲”这两个身份,于厉擎而言是完全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