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慢条斯理的,带着股故意的劲儿。
“刘主任,我这里有个情况要汇报。”
他声音不大,但院里每个人都听得见,像毒蛇吐信子。
“昨天,我们按照初步方案,动员社员交粮。大部分同志都积极响应,但也有个别同志……抗拒执行。”
刘栋眉头一皱,那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谁?”
王守财翻开本子,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指在纸上点点戳戳,然后抬头,目光直直看向乔正君,像瞄准了靶子:
“三队社员,乔正君。”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齐刷刷的,像无数根针。
乔正君站着没动。
林雪卿在他身后抖得更厉害了,他能听见她压抑的抽气声。
小雨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身子绷得像块石头。
“具体什么情况?”刘栋问,声音冷得能冻住人。
“昨天我们去做工作,要求乔正君同志按双倍份额交粮,支持集体调配。”
王守财说得义正词严,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着“正义”。
“但他态度强硬,不但不交,还出言威胁,说谁敢动他家的粮,他就跟谁拼命!还说要拿弓射人!”
院里一片哗然。
“有这种事?”刘栋脸色沉下来,黑得像锅底。
“千真万确!”
王守财指着乔正君,手指抖着,不知是气的还是演的。
“刘主任,您看,他现在还那副样子,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这种人,就是害群之马!”
刘栋走下台阶,雪在他脚下“嘎吱”作响。
他走到乔正君面前,两人隔着两三步距离,对视着。
“乔正君同志,王会计说的,属实吗?”刘栋问,眼睛眯着,像在打量一件物件。
“不属实。”乔正君回答得很干脆,声音平静得让人意外。
“哦?”刘栋眯起的眼里闪过一丝光,那光不友善,“那你说说,怎么回事?”
乔正君看着王守财,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昨天王会计来我家,要的不是‘按份额交粮’,是要我家交出九十斤玉米面,四十斤高粱米——这是我全家一个半月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