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脸上的孤高与决绝瞬间凝固了。
他准备好慷慨赴死,却没准备好面对这样一场将他毕生理想彻底否定的言论。
刘奚看着他。
他知道,王延这等智谋之士,未必看不出刘渊年事已高的隐患。
但知道,是一回事。
被人当面用最残酷的言语,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又是另一回事。
刘奚要的,便是这诛心之效。
在他看来,王延此人,可悲,又可恨。
可悲其生不逢时,一腔才学,却报国无门。
可恨其选错了路。晋室再是无道,又岂能投奔胡虏?
你哪怕学学曹操,一边篡位一边痛击乌丸,也算有本事啊。
刘渊日后建立的所谓汉赵,看似打着兴复汉室的旗号,其根基依旧是匈奴部落的劫掠本性。
这不是刘渊一人之德所能扭转的。这是所有胡人政权,刻在骨子里的宿命。
他挥了挥手,失魂落魄的王延便被甲士拖了下去。
那脚步踉跄,眼神空洞,仿佛魂魄都已留在了这间后堂之内。
“提王卓。”
不多时,王卓被带了上来。
他脸上没有半分阶下囚的狼狈模样,走路时四平八稳,似乎这里是他的府邸而非公堂。
刘奚看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
堂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最终还是王卓先沉不住气,冷哼一声。
“刘都尉,你虽有平定胡虏之功,却也无权审问老夫。有何事端,不妨回到洛阳,在河南尹面前堂堂正正地明辨是非。”
刘奚轻抚下颌,点了点头,仿佛很认同他的说法。
“袭杀朝廷命官。勾结胡人,意图叛乱,你以为朝廷会放过你吗?”
王卓冷笑一声,神态从容不迫地反驳道。
“刘都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老夫何曾袭杀过命官?又何曾帮助过叛乱?老夫听闻你遇袭的消息,第一时间便赶来军营,安抚军心,整备兵马,这才是老夫应尽的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