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支胡骑的数量超过他的计算。
但是最麻烦的还是那些精锐的骑兵,这些人射术非常。
现在不冲锋了,却一直找机会射杀上面的仆从军。
对于死掉的胡骑,这些人毫不在意,纯粹是打算以命换命。
“那个为首的匈奴,和他身边那十几骑皆是精锐。高桥马鞍,铁马镫,清一色的晋军制式环首刀。这不是寻常马贼能有的东西。这是一条大鱼。”
“这伙人,我全都要。”
刘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单凭我们眼下这些人,守得住吃不下。必须有人去求援。”
一时无人言语。求援意味着要有人能从这数百骑的包围中,独自闯出去。
皇甫燕与张虎,皆是冲阵的猛将,派谁去,都像是自断一臂。
就在这片刻的沉默中,薛亢开口了。
“我去。”
刘奚看着他。薛亢的眼神中,没有了丝毫的怨气和不忿,只有一片决然。
“后方有一处断崖,可以顺着爬下去,直通河边。只要进了林子,他们便找不到我。”
刘奚没有多言,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代表着自己尚方令身份的铜印,郑重地交到他手上。
薛亢接过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印信,他看着刘奚,猛地单膝跪地,抱拳垂首。
“郎君信亢,亢唯死而已,请以此印为证!”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便奔向后方。
崖壁湿滑,夜风冰冷。
薛亢脱去累赘的外袍,露出一身纹身,将冰冷的铜印死死绑在腰间。
他寻着岩石的缝隙,一点点向下挪动。指尖被尖石划破,他却感觉不到疼。
胸中,有一团火在烧。
薛亢想起了刘奚的言行,想起了皇甫燕悍不畏死战法。
想起了方才刘奚将那枚代表着权势与信任的印信,毫不犹豫地交到自己手上。
他过去几十年所追求的,不过是摆脱降虏的身份,成为一个真正的晋人。
可到头来,却是在刘奚身上,才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当作自己人。
这条路,或许会死。
但死在为一个值得追随的人效命的路上,总好过窝窝囊囊地当一辈子不知所谓的薛家薛亢。
薛亢双脚落地,立刻伏低身子,跳入河中。
半个时辰后,他浑身泥泞,如同一只野兽,撞开了皮氏县衙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