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宅院,一间陈设华丽却略显张扬的房间内,气氛有些凝滞。
一个身面容略带几分粗犷的青年男子正来回踱步,显得颇为不耐。
他叫薛亢,是薛氏这一代的长子。
“阿瑶。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薛亢停下脚步,语气中的焦躁几乎压抑不住。
“上官家这门亲事,对我们薛家有多重要,你不是不明白。”
他对面,一位端坐于锦榻之上的女子缓缓抬起头。
女子眉心一点殷红的梅花钿,衬得她肌肤胜雪,却也为那张清丽的容颜带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她便是薛亢的妹妹,薛怀瑶。
“兄长,”薛怀瑶轻启朱唇,声音清冷。
“女儿家谈论婚嫁,本该羞赧。只是那位上官公子……言行举止,实在粗鄙无礼,我不喜。”
“粗鄙?”薛亢眉头一拧。
“人家是武人,常年在军中,不拘小节罢了。你怎能拿那些涂脂抹粉的文弱书生去比。”
薛怀瑶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兄长,武人与粗鄙,并非同义。况且听闻他还有些别的劣迹。”
“听闻?又是听闻。”薛亢被激怒了,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你听到的都是些无稽之谈。你可知为了你这门亲事,我们费了多大的劲。”
他胸口剧烈起伏,压抑已久的愤懑脱口而出。
“你看看另两支的兄长们。他们早就攀上了高枝,在别处站稳了脚跟。唯独我们,还困在这河东郡,不上不下。为何?就因为这该死的九品官人法。”
薛氏这一代一分为三,分散在河东各领了一部分族人。
在历史上,另外两支出了薛仁贵等一大堆名人,薛亢这一支却消失了。
“我们有钱,有铁矿,有盐山。我们有人,有部曲,有骏马。可没有出身,没有郡望,在这帮世家大族眼里,就什么都不是。连个像样的官身都换不来。”
薛亢指着门外,情绪激动。
“那上官氏为何不同?他们是河东郡望。族中子弟,有几人是太学生。当年武皇帝亲临太学,所刻的《辟雍碑》上,就有他们上官家子弟的名字,这是何等的清贵荣耀。更别说如今上官巳将军,正在东海王麾下,任职六品殿中将军,权势正盛。”
薛亢喘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几乎是在哀求。
“我们要联姻的,正是上官将军的亲侄儿上官捷,他就在上官将军手下当差。有了这门亲事,我们这一支才能真正挺直腰杆,才能摆脱这亡国之人的身份。阿瑶,这都是为了家族。”
薛怀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没有说话。
“今日母亲大人设宴,”薛亢见她态度软化,趁热打铁。
“不仅请了上官公子,还请了城中几位颇有文名的士人作陪。甚至母亲还通过白马寺的关系,请来了那位最近在洛阳声名鹊起的尚方令刘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给你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