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刘奚,心中思绪翻涌。
自己身为荀氏之后,借着祖辈的荫庇,方能在朝中得一清贵的郎中之位。
可眼前的刘奚,却全然是凭借着无可辩驳的才华,一步步从一个假监丞,走到了天子亲授的朝廷正令。
他所展露出的才学,早已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荀蕤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夜石破天惊的《大鹏赋》。
那鲲鹏扶摇而上,一徙九万里的雄浑气魄,至今思之,仍令人心潮澎湃。
赋中曾言,有希有之鸟,感其神异,随之南征。
荀蕤在心中微叹。
自己或许成不了那搏击九天的鲲鹏,但能追随其后,做一只亲眼见证奇迹的希有鸟,亦是人生一大幸事。
“令远兄,”刘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今日劳你亲至,奚心中感激。”
“你我之间,何须言此。”
荀蕤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院中那些琳琅满目的礼物,压低了声音,语带深意地笑道。
“只是今夜之后,贤弟这府上的门槛,怕是要被踏破了。”
刘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只是平静地回道。
“门槛越高,行路越难。今日之局,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当刘奚再一次踏入尚书台那熟悉的廊院时,身份已是天壤之别。
他此来,是为了办理官职交割的最后一道文书。
当刘奚信步走向度支曹的官署时,沿途所见的令史书佐们,无不远远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口称“刘令”。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众星捧月,刘奚并未显露出丝毫得意或是厌烦。
他只是噙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对每一个上前攀谈的人都温和地点头,偶尔回一句“有心了”或是“客气了”。
他深知,这些人今日所恭维的,并非刘奚这个人,而是右尚方令这个官职,以及其背后东海王府那深不可测的影子。
今日有多热络,他日若是失势,便会有多冷漠。
就像之前自己被指责不守礼法之时,那般冷漠
人群之中,唯有张穆一人,静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凑上前来。
待到众人散去,刘奚收拾停当准备离去时,张穆才走上前,行了一礼。
钟雅也凑了过来:“你如今高升,那之前在度支曹设立的监造所,又该如何处置?那里的账目图表之法,还有你那些新式文具的工坊,若是就此散了,未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