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抚掌道:“此物若真能解老者之劳,管他胡器汉器,便是好器!我等讲求名教,名教之本便是孝。若有此物,奉亲出游,岂非大孝?”
一时间,方才还微词胡器的几人也陷入沉思。
他们嘴上坚守华夏正统,心里却不禁盘算此物的便利。
这种双重标准,在席间悄然蔓延。
刘奚始终沉默地听着,手摩挲着酒杯,目光平静。
而主位上的裴遐,也一直含笑听着,未发一言。
关于孝车的议论声渐歇,众人各执一词,未有定论。
裴遐见状,抚掌一笑,朗声道。
“诸君之辩甚是精彩。恰好,我今日也备下一桩新奇之物,或可为这场争辩再添一重意趣。”
他话音刚落,便对仆役使了个眼色。
很快,厅角雅乐乐师退下,取而代之的是几位深目高鼻的异域乐人,手持琵琶、箜篌。
不等众人反应,一阵急促热烈的弦音骤然响起。
那旋律,时而如大漠孤烟,苍凉辽远;时而如铁骑突出,激昂慷慨。
正是时下洛阳流传的胡曲。
这乐声与中原雅乐截然不同,充满原始的生命力。
此曲一出,席间反应立判。
孔目重重顿下酒杯,低斥道。
“此乃郑卫之音,靡靡之声!宴集名士,岂能奏此胡乐,有违礼乐之本!”
身旁几人也纷纷附和,神情鄙夷。
然而更多的年轻宾客却被深深吸引。
他们或闭目倾听,或以指叩案,脸上是沉醉与感动。
一人忍不住击节而叹:“此声发自肺腑,情真意切,比之那些四平八稳的雅乐,不知动人几许!”
眼看新争论又要爆发,一直沉默的荀蕤缓缓起身。
他未直接争辩,只是举杯向裴遐示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主人家今日安排,别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