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送,但有一个条件。”刘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在接下来这几日,白马寺必须让这行床,成为全洛阳城瞩目的焦点。你们可以用它来迎接那些年迈的、身份尊贵的香客,甚至可以直接挑选几位城中德高望重但行动不便的老人,将行床作为礼物送上门去。”
刘奚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仅要打响这行床的名气,更要将它与一个字,死死地绑在一起”
“那就是孝字!”
“妙……妙啊。”聂道真忍不住击节赞叹:
“百善孝为先!若能让此物成为孝道的象征,那么拥有它,便是在向世人宣告自己的孝心,如此一来,何愁此物不名满洛阳?何愁佛法不借此东风,传得更广。”
刘奚微笑着点头:“正是此理。此事,便拜托道真兄了。”
这便是刘奚此刻心中的全盘计较。
清议之口,最擅长以华夷之辨攻讦于人,使用胡器,确是授人以柄。
然,本朝以孝治天下,孝之一字,便是立身之本,是凌驾于一切名教之上的煌煌大义。
刘奚要做的,就是将这两者牢牢捆绑。
让那些意图攻击他的人,陷入投鼠忌器的两难之境。
他们若想攻击此物,便等于是在公然非议孝道。
在这大晋天下,质疑孝道,便是自绝于士林,自毁其身!
“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怎么左右脑互博。”
洛阳白马寺,香火鼎盛,人流如织。
在络绎不绝的香客中,有一对母子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神情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焦虑。
他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中年妇人,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让母亲歇一歇。
这位妇人,便是何氏主母曹蕙。
她出身徐州豪族,其家族世代与琅琊王氏联姻,势力盘根错节。
说起她的祖上,还有一位在百年前颇有名气的人物下邳相曹豹。
此人虽在史书上笔墨不多,《三国演义》故事中,却是个存在感十足的角色,曾与吕布结为儿女亲家,从张飞手里夺了徐州。
曹蕙身份尊贵,可惜年轻时落下病根,腿脚一直不便,今日前来礼佛,纯粹是心诚所至。
“充儿,让为娘歇一歇。”曹蕙脸色略显苍白,额头已渗出细汗。
少年何充懂事地扶着母亲,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眼中满是心疼。
从山门到大殿,不过数百步的距离,对母亲而言却如同长途跋涉。
就在这时,一位白马寺的知客僧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位小沙弥,合力推着一个奇特的坐具。
“阿弥陀佛。”
知客僧双手合十,对着曹蕙和何充行了一礼:
“这位小郎君,看老夫人行动不便,我寺中恰有新得的行床,可助人代步。若夫人不弃,不妨一试?此亦是我佛门体恤香客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