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士子嫌她吵闹,竟笑着拿起马鞭,虚虚地抽了一下她旁边的车板。
吓得女孩浑身一抖,哭声都憋了回去。
“昨晚没玩够,明天带进山里,换个花样!”
污言秽语伴随着肆无忌惮的哄笑,传入客舍二楼。
刘奚站在驿站的屋檐下,默然注视着那群人耀武扬威地回到街对面的酒舍。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收回目光。
看来,自己还是太高估了这个时代所谓世家大族的底线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在洛阳城外的见闻。
那些士族,即便是行劫掠之事,也还要装模作样地逼人签下卖身契约。
为何?因为那里是天子脚下,是中枢所在。
他们再跋扈,也终究要顾及一丝士人的脸面,要维持一个礼仪的空壳。
因为名声在洛阳依然是一种无形的资产,是他们圈子里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
可在这里,在这远离京畿的县城,一切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河内常氏的名号,便是他们的王法。
他们不需要契约,不需要借口。
因为在这里,他们的意志就是道理,暴力就是唯一的秩序。
刘奚心中自嘲地笑了笑。
他原以为洛阳的士人已经足够奢侈腐化,但现在看来,他们至少还要点脸。
腐烂早已从根部蔓延开来,渗透到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所谓的百年望族,其堕落的速度和程度,远超自己的想象。
任何道理和退让都是无用的,唯一能让他们听懂的语言,只有比他们更锋利的刀。
“周兄,皇甫兄,把兵器磨快一点。今晚上睡觉前,把甲胄都准备好。”
周广霍然抬头看向刘奚,眼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决然的杀气所取代。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皇甫燕,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他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喜色。
那不是寻常的喜悦,而是一种嗜血的兴奋,是猛兽终于等到解锁锁链的渴望。
他出身边郡,最瞧不上的便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文人。
而一开始,他就是把刘奚当成了这样的人,虽然后面有所改观,但是第一印象就那样了。
周广宗吹嘘了一路,在他听来都不如刘奚这句满含杀气的话来得实在。
这一刻,他才算从心底里真正认可了这位郎君。
不是因为刘奚的身份或谋略,而是因为这股深藏不露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