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南,一处酒肆二楼雅间内,气氛正酣。
这里是专供贵客清谈小酌之所。
几张典雅的黑漆食案被拼在一起,形成一个回字形。
众人各自席地坐在蒲团上,案上摆着温好的美酒与精致的菜肴。
今日的东道主,正是刘奚。
坐在他对面的,是度支曹的三位郎官。
掌管仓廪的杜彦,此刻一张圆脸因酒而微微发红,眼中满是欣赏。
旁边稍瘦一些的,则是卫钊,他不时热情地向刘奚举杯,口中连称贤弟。
居于主位一人之侧的,则是气质雍容的钟雅。
身为刘奚的举主,此刻也不复严峻的神色。
而在刘奚身旁,坐着一位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年轻人,正是秘书郎中荀蕤。
他与刘奚私交甚笃,正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交谈。
“刘贤弟!”
卫钊显得最为急切,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
“你那图表之法,可真是让为兄开了眼界,快说说,你那神乎其技的贡墨,可还有存货?我度支曹若有此等利器,核算天下钱粮,必能事半功倍啊。”
杜彦呵呵一笑,摆了摆手。
“莫急,莫急嘛。贡墨虽好,终究是器物。”
刘奚见众人兴致正高,便顺势起身,对着四人深施一礼。
“奚今日设宴,正是想借重诸位郎官的智慧。不瞒诸位,无论是贡墨,还是图表,都只是奚胸中诸多想法的冰山一角。奚尚有一些新思,或可利农事、或可精工造、或可便算学,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恼。
“只是奚人微言轻,位卑职小,空有想法,却无处施展,亦无名分去施展。这些想法,若不能变为实物、实法,终究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卫钊立刻接口道:“这有何难,贤弟需要什么,只管开口。需要人手,我给你调拨,需要场地,我去找。我可以请示台辅,为你增设一监造所,只要能将这些好东西做出来,就是大功一件。”
卫钊的热切几乎要满溢出来,之前刘奚就暗示过几次,想要利用官方的力量开设工坊。
就在数日前,他忐忑地将那方贡墨献给了卫氏的宗主卫璪。
未曾想,竟换回了一句赞许:“此物可用以结交贵人,亦可为我卫氏传家之物。”
他猛然意识到,刘奚所能拿出的,绝非仅仅是器物之利,而是能为整个家族铺路搭桥的无上之机。
此刻不倾力相助,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