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格子都对应着一个月份和一种粮食,里面填写的数字,正是那一月、那种粮食的实际入库数。
仅仅是这个被刘奚称为统计表的东西,就已经让杜彦感到无比新奇。
它将一整卷竹简的冗长文字,变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图表,所有数据都摆在明面上,无所遁形。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杜彦震惊的。
在木板的下半部分,刘奚用同样的经纬线画出了另一个更加奇怪的图形。
刘奚看出了他的震撼,再次开口。
“杜郎官,请再细看。此图之妙,在于形与势的结合。”
他先指向那些高低错落的朱、墨方柱。
“此乃形。每月皆有两根方柱,一朱一墨。朱者,是朝廷下达的月度目标;墨者,为库仓存入的月度实绩。一月之内,是朱高过墨,还是墨胜于朱,高下立判,功过得失,无所遁形。此为观一月之静态。”
接着,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两条蜿蜒起伏的曲线。
“此乃势。这两条朱、墨二线,将十二个月的目标与实绩之顶点相连,勾勒出一年用度的起伏大势。何处为峰,何处为谷,其势是昂扬向上,还是颓然滑落,便一目了然。此为观全年之动态。”
刘奚顿了顿,做出总结:“以柱观其形,可知一月之功过;以线察其势,可断全年之走向。形势结合,则库仓一年之全貌,尽在此图方寸之间。”
杜彦彻底失语了,他的大脑甚至不需要思考,眼睛就替他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块木板,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看着图中秋收时节那两根冲天而起的墨色巨柱,将代表目标的红色色远远甩在身后,一种无与伦比的丰足感扑面而来。
他仿佛能闻到烈日下粟麦的焦香。
又看到那条代表实绩的墨色曲线,在青黄不接的三月后,昂首上扬,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与豪情,在他的胸中轰然炸开。
而到了年末,当那条高昂的墨线缓缓回落,与朱线再度缠绕、贴合时。
心中那份豪情又化为了一丝深沉的警醒,让他下意识地开始盘算来年的用度。
盈、亏、盛、衰……
仅仅片刻的失神后,杜彦的脑海中,一扇全新的大门轰然洞开,无数念头如山洪般奔涌而出:
如果将前些年的旧档也制成此图,两图并列,一年之功过,一载之进退,岂非如掌上观纹,无所遁形。
若再将方才那份统计总表融入其中,标明各县贡献之多寡。
谁在尽力,谁在敷衍,又岂能藏于浩瀚卷宗之内。
甚至甚至可以加入人口、天时、兵事等更为复杂的变数。
想到这里,杜彦抬起头,他知道,这是一种足以剖析国朝脉络、预判天下大势的治国利器!
表格这种东西,杜彦还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