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能让你恢复正常,但要抹去那些异常基因,你愿意吗?”
沈娜沉默了很久。
“那些基因,不只是诅咒。”她轻声说,“也是礼物。因为它们,我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颜色,感受别人感受不到的情绪。虽然痛苦,虽然可怕,但。。。这是我的一部分。抹去它们,我就不再是我了。”
叶子理解这种感受。每个人都由痛苦和欢愉、残缺和完整、诅咒和祝福混合而成。拿走一部分,哪怕是最痛苦的部分,也会让自我崩塌。
“好好休息。”他起身,“有事随时联系我。”
“叶法医。”沈娜叫住他,“如果找到赵老师,告诉他。。。别怕。怕也没用,它们不在乎我们怕不怕。它们只是观察者,记录者,不是毁灭者。至少现在还不是。”
“现在还不是?”
“如果它们想毁灭,早就做了。”沈娜躺下,闭上眼睛,“但它们没有。它们只是看着,记录着,偶尔给点‘提示’,比如《玄默》。就像我们观察蚂蚁,偶尔撒点糖,看蚂蚁会怎么反应。我们不恨蚂蚁,不在乎蚂蚁,只是。。。观察。”
这个比喻让叶子后背发凉。
人类对于它们,就像蚂蚁对于人类。无关爱恨,只是观察对象。
那么,周文清强行开门,就像蚂蚁挖穿了观察箱,爬到了人类的世界。
人类会怎么做?把蚂蚁放回去,还是踩死?
二
西山天文台建于六十年代,曾经是重要的射电天文观测站,九十年代废弃。巨大的抛物面天线锈迹斑斑,像一只死去的钢铁巨兽,沉默地对着天空。
苏瑶带人搜查了三小时,终于在那台直径三十米的射电望远镜基座下,找到了暗门。门是厚重的铅合金,密码锁,已经锈死了。爆破组用了小型炸药才炸开。
门后是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再往前就是纯粹的黑暗。
“空气检测正常,可以进入。”李明穿着防护服,第一个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大约下了五层楼的深度,才到达一个平台。平台连接着一条隧道,隧道墙壁是混凝土浇铸,有六十年代的风格。墙上用红漆写着标语:“备战备荒为人民”、“深挖洞广积粮”。
“这是防空洞改造的。”苏瑶观察着墙壁,“冷战时期建的,后来废弃,被天文台用来做地下实验室。”
隧道尽头是一扇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音乐声。
不是收音机或录音机的音乐,是有人现场演奏的。钢琴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像是在摸索,在试探。
叶子示意众人停下,自己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个不大的房间,原本可能是设备间,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住所。有行军床,有简易炉灶,有堆积如山的书籍和乐谱。房间中央,放着一架电子钢琴,赵建国正坐在琴凳上,背对着门,专注地弹奏。
他弹的曲子,叶子听过片段——是《玄默》,但更完整,更复杂。旋律诡异而美丽,像星空,像深海,像一切宏大又神秘的事物。
赵建国似乎没有察觉有人进来,继续弹奏。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但有些音符不是按下,而是轻轻拂过,像是在触摸,而不是弹奏。
一曲终了,他停下,双手悬在琴键上,久久不动。
“赵教授。”叶子轻声说。
赵建国缓缓转过身。他比叶子上次见到时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眼窝深陷,但眼睛异常明亮,像燃烧的炭火。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比我预想的晚了一天。”
“您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