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在众人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刘桂花和乔正邦脸上的狂喜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愕、后怕和隐隐不安的僵硬。
乔正君最后那几句话,像几根冰冷的刺,扎进了他们心里。
尤其是“像正邦哥当初在山上那样”和“灵前多烧两张纸”,让他们后脊梁莫名窜起一股寒气。
老太太拄着拐棍,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乔正君消失在雪幕里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喊出来。
她突然觉得,这个平时话不多、看着温顺的孙子,刚才那几句话,比直接顶撞她更让她心慌。
那是一种绵里藏针的“孝”,一种把她架在火上烤的“顺”。
“娘,他、他这……”刘桂花想说什么。
“闭嘴!”
老太太烦躁地一挥拐棍,打断了儿媳的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忽然觉得,这事好像哪里不对了,好像……被那小子绕进去了?
可那件黑貂皮坎肩……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棉袄内襟。
坎肩就在她身上贴身穿着呢,这是她冬天最暖和的倚仗,也是老爷子留给她最体面的念想。
要她拿出来?
跟割她肉似的!
墙根的年轻人互相看着,眼神交流,最初的气愤变成了困惑,然后又渐渐亮起一种恍然和佩服的光芒。
高啊!
正君哥这手以退为进,把难题和责任全甩回去了,还占尽了“孝道”和“牺牲”的大义名分!
而且张口就要老太太最金贵的黑貂皮坎肩……这下看老太太怎么接!
屋檐下的老人们也纷纷摇头,低声议论着,看向刘桂花母子的眼神,鄙夷之色更浓。
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想贪人家捕鱼队长的位置?
也不看看自己那瘸儿子担不担得起“祭祖鲜鱼”的责任!
乔正君那小子,看着闷,心里门儿清啊!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老太太那件坎肩,怕是保不住了……
而屯子西头,林雪卿正站在自家小院的柴扉旁,手里捏着一块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黄米年糕,望着祠堂方向。
风雪模糊了远处的景象,也隔断了声音,但她似乎能感觉到那边刚刚结束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
她看着风雪中那个逐渐走远、直到消失的挺拔身影,眉头微蹙,清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以及更深处的某种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