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的年轻人彻底急了,有人忍不住要出声,被旁边人死死拉住。
屋檐下的老人们也面面相觑,觉得老太太这偏心得太过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乔正君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就要彻底撕破脸大闹一场的时候——
乔正君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带着一丝恭顺的、浅浅的笑意。
“奶奶说得对。”
他声音清晰,甚至比刚才更平稳了些,“长孙为重,家族规矩为大。我这个当弟弟的,是该让。”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刘桂花和乔正邦。
这么轻易?
连捕鱼队长都让?
这不像乔正君啊!
老太太也微微眯起眼,狐疑地看着他。
乔正君话锋却轻轻一转,声音压低了,只够跟前几人和离得近的人听清,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只是奶奶,祭祖的鱼头……要是供不上,或者供上去的不是当天鲜活的,惹了祖宗不高兴,坏了咱们老乔家明年一整年的运道。”
“这责任……正邦哥他……担得起吗?”
“咱们整个乔家,担得起吗?”
老太太身子一震,到了嘴边的训斥噎住了。
她再偏心,也不敢拿“祖宗不高兴”、“家族运道”说事。
这是屯里人最深的忌讳。
乔正君趁着她心神震动的间隙,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舍身为家”的无奈:
“要不这样,奶奶,您看行不行——捕鱼队长的位置,我让给正邦哥。”
“祭祖要的活鱼,我还照样去捕,绝不让祖宗面前缺了礼数。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乔正邦那条腿,声音轻得像叹息:
“冰河上什么事都可能出,万一……我说万一,我在冰窟窿边上出了点什么事,就像正邦哥当初在山上那样……”
“那也是我这个当孙子的,为了尽孝道,为了让祖宗面前有鲜鱼,心甘情愿。
到时候,只盼着正邦哥这个主祭人,还有大伯母,在我灵前……多烧两张纸,也就罢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踩着越来越密的雪花,径直朝院外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稳当,却莫名透着一股孤绝的意味。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雪花落在众人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