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孙德升按上手印,红彤彤的,像滴血。
二十五斤鱼从下沟屯的鱼堆里称出来,抬到靠山屯这边。
孙德升带着人往回走,背影灰溜溜的,临走前回头狠狠剜了乔正君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
冰面上的人群慢慢散了。
捕鱼队的人开始拾掇那条巨鲶——太大了,得用马车才拉得动。
陆青山走到乔正君身边,压低声音:“正君,今天委屈你了。”
“不委屈。”乔正君望着孙德升远去的方向,“二十五斤鱼换晓玲的清净,值。”
“我说的是刘栋。”陆青山声音更低了,“他明显拉偏架。我琢磨着,孙德升今天敢这么闹,背后八成有人撑腰。”
乔正君点头:“我也这么想。”
“你得小心。”陆青山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重,“刘栋新官上任,憋着劲儿想立威。你这次捕鱼露了大脸,抢了他风头,他记着你呢。”
“我明白。”
正说着,刘栋从公社大院又出来了,径直朝这边走来。
陆青山使了个眼色,转身去招呼人装车。
刘栋在乔正君面前站定,脸上挂着他那副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君同志,今天表现很出色啊。捕到这么大的鱼,解了全屯的急,功劳不小。”
“刘副主任过奖。”乔正君答得客气。
“不过……”刘栋话锋一转,像钝刀子慢慢割肉,“捕鱼毕竟是应急的法子。县里刚下通知,要求各公社上报雪灾应对的长期方案。”
“咱们屯子,总不能一直靠冰窟窿过日子吧?”
乔正君听出弦外之音:“刘副主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功劳要算清楚,责任也要厘清。”
刘栋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装车的孙德升身上,又转回来,“捕鱼这个主意,是谁想的,谁组织的,谁带队执行的……这些细节,都要写进给县里的报告里。”
“不能让人以为,是某些同志一时头脑发热的个人行为。”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乔正君一眼,转身走了。
乔正君站在原地,看着刘栋走到马车旁,跟正在指挥装鱼的孙德升低声说了几句。
孙德升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的晦气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神情。
马车装好了鱼,准备回屯。
乔正君最后看了一眼冰河——那几个被下沟屯占过的冰洞还在冒白气,黑水幽幽的,像大地睁着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知道,这事,远没完。
刘栋刚才那番话,是在敲打他——功劳可以分,也可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