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论起来,户口本上的几行字、工分簿上的红戳子,那才是实打实的凭据。
孙德升知道理亏,但那股贪婪像虫子似的啃着他心肝。
他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话头:“乔正君,你要认晓玲当妹子,行啊!可你有那能耐吗?自个儿都住借来的房子,还想拉扯别人?”
这话毒,专往软肋上捅。
冰面上静了一瞬。
乔正君看着孙德升,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里带着冰碴子:“孙支书,你说得对。我没能耐,没房子,没家底。”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但我三天捕了一千多斤鱼,让全屯老小碗里见了荤腥!我敢跟山里下来的大虫照面,敢往冰窟窿里下网捞人!你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你这个支书,除了抢别人凿好的冰洞、算计孤女手里那点抚恤金,你还干过啥对得起‘支书’这俩字的事儿?”
孙德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蹦一蹦。
“还有…”乔正君没给他喘气的机会,转身看向河岸,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朵。
“我乔正君今儿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陈晓玲就是我亲妹子。她的户口,我去找陆主任办迁移,落在我乔正君的户头上。”
“她的吃喝,我管。她的学费,我出。等她长大了,要嫁人了,嫁妆我备。谁要是再敢打她的主意——”
他猛地转回身,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下沟屯那三十多张脸:
“先问问我肩上这杆枪,答不答应。”
这话太硬,硬得能把人牙硌崩。
下沟屯的人被震住了,一时间没人吭声。
可孙德升被架在火上烤——现在认怂,往后在下沟屯就别想直起腰杆子。
他腮帮子咬得死紧,眼里的光越来越阴,忽然朝身后一挥手:“乔正君!你别欺人太甚!”
那黑脸汉子立刻跟着吼:“对!当我们下沟屯没人了?!”
“哗啦”一声,下沟屯的人又往前涌,手里的铁锹冰镩重新举起来。
靠山屯这边也不示弱,老赵头、刘大个带着人顶上去,两拨人隔着十来米,眼珠子瞪得通红,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
“都给我站住!”陆青山猛地冲到中间,张开胳膊,“想干啥?想械斗?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孙德升红着眼珠子:“陆主任,你也看见了,是他乔正君逼人太甚!”
“我逼人?”乔正君冷笑,“赌是你打的,赖是你耍的,现在倒打一耙?孙德升,你还要不要脸?”
“你他妈——”
眼看就要炸锅,公社大院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栋带着两个干事小跑过来,一看这场面,脸立刻沉了:“干什么!把家伙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