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头张了张嘴,看着乔正君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狠狠一跺脚:
“操!老子这条命朝鲜战场就该交代了!凿!”
乔正君不再废话。
他没让大伙直接抡镩硬凿,那太费劲。
他让人就近划拉了些枯树枝子,堆在选定的冰面上点燃,又让刘大个把带来的几块厚铁板架在火上烧。
等铁板烧得通红泛白,几个人用粗湿木棍抬着,猛地扣在冰面上!
“刺啦——!!!”
滚烫的铁板接触冰层,爆出吓人的汽化声,浓白的蒸汽“呼”地腾起一人多高,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塌陷!
反复燎烫几次,厚厚的冰层就蚀出一个大浅坑,省去了大半凿冰的力气。
这法子立刻引来上游一阵刺耳的哄笑和叫骂。
“哎妈呀!快瞅!上沟屯的大能人,改行当伙夫了!”
“烧吧!使劲烧!把龙王爷烧出来,赏你们个金疙瘩!”
“孙支书,他们是不是捞不着鱼急眼了,搁那儿耍猴呢?”
孙德升站在上游冰洞旁,远远望着这边蒸腾的白汽。
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慢悠悠划火柴点了支“迎春”烟,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惬意模样。
乔正君对那边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紧盯着冰面,只在铁板燎过、冰层变薄处,才让人下镩精凿。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空旷诡异的河湾里回荡,衬得对面飘来的奚落格外清晰刺耳。
日头快到头顶,冰洞终于凿透。
洞口直径约莫两尺,幽暗的河水露出来,颜色比上游深得多,黑沉沉的,冒着锥子似的寒气。
水面上还漂着些细碎的、像是烂木头屑的玩意儿。
乔正君把浸了猪血的渔网理得顺顺当当,正准备下网,上游突然爆发出炸雷般的欢呼!
下沟屯那边,三四个人正从冰洞里拖出一张沉甸甸的大拉网,网里银鳞疯狂蹦跳,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晃眼的白光。
看那挣扎的架势和网兜的深度,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孙德升的笑声隔着老远都震耳朵,他故意朝这边用力挥舞手臂,扯着脖子喊,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得意:
“乔队长!瞅见没?这就叫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你们那儿——摸着鱼毛了吗?!”
捕鱼队的人脸色铁青,有人气得把冰镩“咣当”摔在冰面上,溅起一片冰渣。
乔正君却忽然笑了。
他也朝那边挥挥手,声音平稳地送过去,在冷风里清清楚楚:“孙支书手气旺!慢慢捞,甭客气,都是你们应得的!”
说完,他转身,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沉静得像结冻的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