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头猛地扭过头,眼珠子瞪得通红:“正君!这他娘……太气人了。”
“听我说完。”乔正君截住话头,目光仍钉在孙德升脸上,“不过孙支书,有句话得撂这儿——这片河段,我们昨天清了六百多斤。”
“鱼不是地里的土豆,刨一茬还能再长。您今天能捞出多少,自己心里最好有个掂量。”
孙德升脸上的笑僵了僵,眼角那几道褶子抽动两下,但很快又咧开嘴:“乔队长费心了。我们下沟屯的人,穷惯了,有点腥味儿就知足。”
“那就好。”乔正君点点头,不再看他,转身对身后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捕鱼队众人道,“收拾家伙,去下游。”
“下游?”刘大个愕然,“下游那回流湾?冰厚得邪乎!往年狗都不去那儿凿……”
“狗不去…我们去,去得就不是那!”
乔正君一马当先朝下游走去。
“听队长的!”老赵头虽然胸膛还气得直鼓,却第一个吼了出来,眼睛狠狠剜了对面的孙德升一眼,几乎要剜下块肉。
捕鱼队众人互相看了看,咬牙跟上。
没人再问第二句。
这些天下来,乔正君说哪儿有鱼,哪儿就真有鱼;他说怎么干,准没错。
这威望,是一筐一筐鱼,一趟一趟险挣出来的。
往下游走三百米,河道猛地甩出一个急弯,水流到这里变得又缓又浊,淤成一片深潭似的回流湾。
冰面颜色比别处深得多,泛着一种不祥的青黑色,像蒙了层脏油。
岸边的老榆树枯枝狰狞地刺向灰蒙蒙的天,北风贴着冰面刮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像谁在哭。
老赵头站在湾口,脸有些发白:“正君……这地方,真不妥当。”
“咋不妥当?”刘大个问。
陈瘸子压低嗓子,声音发干:“这湾子……邪性。”
“夏天淹死过牲口,前年老王家那头腱子牛,捞上来时……四条腿上都带着黑印子,像被啥东西攥过。老辈人都说,底下不干净,有东西。”
几个年轻队员听了,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眼神惊疑地瞄着那幽深泛黑的冰面。
乔正君像没听见。
他蹲下身,用冰镩尖轻轻敲击冰面。“咚、咚……”回声闷实沉重,冰层少说有两尺半厚。”
但他注意到,湾心那片冰色最深,近乎墨黑——底下不光水深,肯定还沉着东西,可能是上游冲下来的烂木头、乱石头。
水深,有杂物,冬天就是大鱼最喜欢的藏身地。
既能猫冬,又能伏击路过的小鱼。
“就这儿。”他站起身,斩钉截铁,“开洞。”
“可是正君……”老赵头还想劝。
“老赵叔,”乔正君看定他,“您信我,还是信那些没影儿的‘东西’?”
老赵头张了张嘴,看着乔正君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狠狠一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