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乔正君手里的枪,看看那些老猎户,又看看四周靠山屯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狠的眼神。
“乔正君,”他腮帮子咬得发硬,“为几条鱼,你想见血?”
“为活命。”乔正君声音沉下去,却更清楚,“雪灾还没过去,粮就是命。你下沟屯缺粮,可以借,可以换,但不能抢。”
“今天你开这个头,明天别的屯也来抢,这北大荒还有规矩吗?今天这鱼,你一粒鳞片也带不走。”
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生疼。
院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铁器木柄攥紧的“咯吱”声。
孙德升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带来的青壮虽然凶,但靠山屯人更多,而且被彻底激起了同仇敌忾的血性。
真打起来,占不到便宜,更何况那杆指着地的枪……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孙德升忽然咧开嘴,干笑两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好……好!乔队长,有种!”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阴鸷地扫过乔正君和鱼堆,“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他一挥手:“我们走!”
下沟屯的人悻悻地收起家伙,在无数道喷火的目光注视下,退出了院子。
脚步声远去,院里紧绷的弦才猛地一松,响起一片吐气声和低骂。
“正君,亏得你在……”陆青山后背都汗湿了。
“还没完。”
乔正君把枪重新挎好,看向惊魂未定的乡亲们,声音斩钉截铁,“都听清了!”
“从今天起,仓库、牲口棚、各家院门,夜里加双岗!捕鱼队的人,枪和刀随身带!下沟屯的人,近期不准踏进咱们屯半步!”
他走到鱼堆旁,提起一条还在扭动的肥鱼,高高举起:“这鱼,是咱们用命从冰窟窿里挣出来的!”
“就是烂在锅里,腌在缸里,也绝不喂了豺狼!散了,赶紧把鱼拿回家!该吃吃,该藏藏!”
人群轰然应诺,纷纷上前领鱼,动作比之前更快,眼神里多了层狠厉和警惕。
下沟屯的人退走,院子里的空气仍绷着。
乔正君把猎枪从肩上卸下,枪托杵在雪地里,这才感到握枪的手指冻得发木。
他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陆青山快步走过来,脸上还残留着怒意和后怕,他拍了拍乔正君的肩膀,手有点重。
“正君,好样的!今天要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