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抢就明说!”
下沟屯的人往前挤,铁锹镐头举了起来,一张张脸冻得发青,眼睛却冒着饿狼似的绿光。
靠山屯的人红了眼,刚领到手的鱼“啪”地摔回雪里,扁担、棍子、甚至刚磨利的柴刀,全抄了起来。
两拨人瞬间抵到一块,胸膛撞着胸膛,喘出的粗气喷在对方脸上,热雾混着骂声。
“孙德升!”陆青山嗓子喊劈了,“你想挑起屯斗?!”
“陆主任,话重了。”
孙德升收了笑,脸皮耷拉下来,“我们屯粮柜见底了,娃饿得嗷嗷叫。都是乡亲,你们捞这么多,分一半,不过分吧?总不能看着我们饿死。”
“一半?老子捕的鱼,血还没干呢!”老赵头一口浓痰淬在孙德升脚前。
乔正君一直没动。
他眼睛扫过下沟屯那些人——棉袄袖口磨得油亮,几个半大孩子盯着鱼,喉结不停滚动,嘴角挂着可疑的湿痕。
是真饿狠了。
但孙德升大衣里露出的新毛衣领子,和他眼里那点算计的光,让乔正君明白:要鱼是假,要威是真。
今天让一步,明天就得让出河,让出地,让出活路。
“孙支书。”乔正君往前跨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切进喧嚷里。
院子陡然一静。
“鱼,靠山屯冒死捕的。”乔正君看着他,一字一顿,“拿命换的。你张嘴就要一半?”
“问过我们靠山屯没有?”
孙德升眯起眼:“乔队长,河是公家的……”
“公家的,也不是你带人来抢的理!”
乔正君打断他,猛地转身,朝着院里黑压压的靠山屯乡亲,吼了出来,“咱的鱼,咱的粮,咱的命!让人这么明抢,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吼声炸雷般轰起,震得屋檐雪沫簌簌往下掉。
“抄家伙!”乔正君回身,猎枪已顺到手中,枪口并未抬起,但拇指扣在了扳机护圈上,眼神像淬了冰的枪尖,钉死孙德升,“今天谁碰这鱼堆一下,试试。”
几乎同时,老赵头、陈瘸子,七八个老猎户默不作声地往前一站,堵在了鱼堆和下沟屯人马之间。
他们手里没枪,但眼神比枪还冷。
下沟屯人群骚动起来。
几个愣头青攥紧铁锹把,眼睛充血。孙德升脸颊肌肉抽动,抬手拦住身后的人。
他看看乔正君手里的枪,看看那些老猎户,又看看四周靠山屯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狠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