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个“哐当”一声放下桶,腥臭味猛地炸开。
离得近的几个人被呛得直往后缩,捂着口鼻,眼睛都给熏红了。
“咋都蔫了?”刘大个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哈出的白气在暮色里一团团散开。
老赵头站起来,跺脚的动静闷闷的,像敲在空木头上:“等太久了……人心等散了。”
陈瘸子一瘸一拐凑过来,伸脖子看了眼桶里那堆红白黏腻的猪肠子,眉头拧成了死结:“正君,这玩意儿真行?味儿冲得……跟死人坑似的。”
乔正君没吭声。
他蹲下身,直接把手插进桶里。
黏糊糊的肠子还带着冰碴,冻得他手指发麻,那股子腥膻的臭气却顺着指缝直往脑门里钻。
“就是要这个味儿。”
他站起身,走到上午捕鱼最多的那个冰洞边——老赵头负责的上游回水湾。
洞口水面上结了层薄冰,他用冰镩尖儿轻轻一磕,“咔嚓”一声脆响,黑水又露了出来,深不见底,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就从这儿开始。”
他把猪肠子剁成碎末,混上发酵好的玉米面,团成拳头大小的饵团。
那味道熏得站在下风口的人都忍不住干呕,胃里翻江倒海的。
“这……这能把鱼引来?”李铁柱小声嘀咕,嗓子有点发颤,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引不来鱼,也能把阎王爷招来。”旁边有人接话,笑声干巴巴的,还没传开就被风声吞了。
乔正君没理会。
他抓起饵团,一个一个扔进冰洞。
饵团下沉,在水里慢慢化开,一股更浓烈的腥臭混着水汽从洞口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那雾都是臭的,飘过来的时候,人得别过脸去喘气。
十个冰洞,全都下了新饵。
然后又是等待。
冰面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呜呜地刮过耳膜。
有人开始搓手,有人跺脚,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消失在越来越沉的暮色里。
乔正君蹲在三号洞边,眼睛盯着漆黑的水面,眼皮很少眨。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和远处不知谁踩碎冰碴的声音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