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一秒,等林雪卿不得不抬起苍白的脸。
“广播站的工作,是公社慎重考虑后安排的。”
他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你有意见,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
又顿了顿,让这话在冷空气里多悬一会儿。
“但纵容家属,在工作场所殴打同志——”
他声音沉下去,目光从林雪卿脸上,移到乔正君脸上,再移回来:
“这是什么作风?”
作风。
这个词一出来,乔正君感觉到身后林雪卿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不是“打架”,不是“冲突”,是“作风问题”。
轻飘飘两个字,能把一个人、一个家庭压得几年翻不了身。
刘慧的哭声适时响起,带着委屈,更带着某种有恃无恐。
“表叔!不只是打人!林雪卿她还当众污蔑我们整个知青点,说我们思想落后!她仗着嫁了本地人,瞧不起我们这些外来建设的!”
“对…王科长,林雪卿她就是个灾星,不仅克死了爹娘,还被退了亲…”黄芳补充道,“您是县宣传科的科长…一定要给慧姐做主啊!”
乔正君看到站在刘慧身旁的黄芳摇晃着麻花辫,脸瘦得露出尖下巴,狭长眼缝,一副刻薄样子。
对于黄芳,他有印象同样是来自四九城的知青,
王振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是某种……意料之中,又恰到好处的“重视”。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环视了一圈院子。
目光所及,那些知青有的低头,有的挺胸,有的眼神躲闪——每个人的反应,都落在他眼里。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张建军身上。
“张知青。”声音依旧平稳,“你是负责人。你说说,怎么回事?”
乔正君看见张建军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个刚才还试图主持公道的知青负责人,此刻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才挤出声音。
“王科长,今天这事……确实有些误会。刘慧同志情绪激动,先动了手,乔正君同志也是护妻心切……”
“所以,”王振国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让张建军的话戛然而止,“打人是对的?”
张建军张着嘴,哑了。
王振国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乔正君和林雪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