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能淹没城池,也能冲散血海。
尘埃落定之时,隔着冰冷秋雨,冯砚修自酒馆内瞧见了真正牵挂之人。
他来不及庆幸,下一刻便被钉在土墙。
“冯砚修,你可还配为人?”佟惜雨的沉痛质问,让冯砚修如坠冰潭。
他心脏旁的伤口痛极,都不及她突如其来的只言片语刺得深。
下一刻,她被暗卫劈晕。
插在他身上的短剑随她紧握之手滑落,伤口处有热血溅出。
冯砚修单手堵住伤口,另一只手还下意识接住面前昏倒的佟惜雨。
真是可笑。
可笑之人是他,也是佟惜雨。
酒醉后深夜游荡,佟惜雨虽错过一场暗杀,却也失去了最后一所归处。
她痛彻心扉认定他就是仇人,要与他同归于尽,却心软偏了刀口方向,只声嘶力竭质问他是人否。
视线逐渐模糊,冯砚修咳着血,却仍极力控制不让红腥沾到怀中之人半点。
撑不住单膝跪地,他笑自己愚不可及。
原来……这才是拥有软肋,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要她有任何不测。
如今他又没有护住,那曾保护他而无处可归、抱着一腔热血苟活至今的午夜游魂。
今日何止有异,异常到事在人为也不顶用。
————佟惜雨是被水泼醒的。
掀起湿润的眼睑,她来不及瞧人,脸又被一抹丝帕狠力擦拭。
“该去点卯了,佟大人。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佟惜雨趁着间隙握住她的手腕,终于瞧见了面前之人。
白色的细麻襦衫之上,是一张白嫩标致的瓜子脸:粉嘟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秀挺的鼻梁上面有一双会说话的杏眼,眸里透着不悦之色。
她梳着简单的垂髻,用一根荆钗束住,若是不留意她身上的青色长裙,还以为她是哪家的小姐。
“你是谁?”佟惜雨问她,目光却是移向四周:陈旧的拔步床上,深褐的漆木柱已经零零落落地掉色,四周的帷帐早已落满灰,自己身上的褥子也是绣着葫芦图案,确实是自己佟府的主卧。
难道她昨夜醉酒回府,雨后的遭遇只是一场梦?“奴婢唤作小玉,因伺候不周被相府驱逐。
恰好碰见佟大人,便被顺道捡了回来。
”小玉说这话时虽屈膝垂头,但语气却透着散漫不服,说的话也是胡编硬扯。
来自相府?她再怎么醉酒,也不会乱捡人回去。
没空理她,佟惜雨握紧了身上的被衾,不自觉屏住呼吸,不断思索昨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但她却不敢去验证。
听不到回复,小玉依旧屈膝行礼等她。
过了良久,佟惜雨才开口拒绝她的跟随:“我没钱,养不起仆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