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借着混乱的掩护,猫着腰快速接近。阿叶动作飞快地用力推开压着的杂物,阿峥则伸手去拽那个麻袋。入手沉甸甸的,让他的心猛地一跳!
成功了!
然而,就在他们要把麻袋拖出来的瞬间,旁边突然响起一个虚弱但尖厉的哭喊:“我的!那是我的粮车!贼!强盗!”
一个穿着绸布褂子、却满是污垢和破损的胖男人连滚爬爬地扑过来,看打扮像是车夫或者小粮商,他脸上混着血和泪,眼神疯狂,死死抓住麻袋另一角。
“滚开!”阿叶像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眼神一厉,下意识就要一脚踹过去,动作又快又狠。
“别!”阿峥急忙挡住阿叶,看向那状若疯狂的男人,对方额角流血的模样让他心生不忍,“我们…我们只要一点……”他的优柔在这一刻显现,试图讲道理。
可那男人根本听不进,嚎哭撕扯着:“强盗!都是强盗!我和你们拼了!”
就这一瞬的纠缠,旁边已有其他流民注意到了这里的争执,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投了过来。
“啧!麻烦!”阿叶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知道不能再犹豫。他眼中闪过决断,猛地用力一扯麻袋!那男人本就虚弱,被带得摔倒在地。
“走!”阿叶低喝,抱起麻袋就想跑。
“粮食!我的粮食!”男人趴在地上绝望哭喊。
阿峥看着那男人,脚步迟疑了一下。就这一下,一个高大的流民已经狞笑着拦在了前面。
“小子,东西留下!”
阿叶瞳孔一缩,抱紧麻袋,身体绷紧,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阿峥猛地将阿叶往旁边一推,自己则抓起地上一把混着泥的沙石,狠狠朝那高大流民脸上扬去!
“跑!”
趁对方捂眼惨叫的间隙,阿峥拉起阿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再也顾不得那袋沉重的粮食。两人拼尽全力,在荒野中狂奔,直到彻底摆脱了身后的喧嚣和追赶,才扶着一棵枯树,大口大口地喘息,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饥饿感再次清晰地噬咬胃袋。
阿叶猛地一拳砸在树干上,枯枝簌簌作响:“就差一点!那够我们吃好多天!”他的语气充满了懊恼和对阿峥刚才那瞬间迟疑的不满。
阿峥喘匀了气,脸上也有一丝后怕和遗憾,但他摇了摇头:“拿到了,我们也守不住,只会更危险。”他顿了顿,看向来路,那个粮商绝望的哭喊似乎还在耳边,“而且……那个人……”
“管他呢!”阿叶烦躁地打断他,“这世道,谁顾得了谁!”
阿峥沉默了一下,没再争论。他只是默默地从自己怀里掏出小半块黑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糠饼,小心地掰成两半,将稍大的一半递给阿叶。
“哪来的?”阿叶一愣。粮食早就吃光了。
“昨天那个带着小女儿的婶子,她孩子哭得厉害,我帮她把散了的东西捡起来,她偷偷塞给我的。”阿峥把饼子塞进他手里,“快吃,别让人看见。”
阿叶看着手里那半块能硌掉牙的饼,又看看阿峥同样干裂的嘴唇,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默默地、用力地啃了起来。饼子很难吃,刮得嗓子疼。但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似乎从胃里慢慢散开,也稍稍压下了他心头的火气。
就在两人费力吞咽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些许困惑茫然的声音:
“二位小友,请问……往青州方向,是走这条道么?”
两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文士长衫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他看起来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清俊,气质干净得与这流民潮格格不入,眼神清澈,却透着一种……奇怪的迷茫,仿佛对周遭的苦难视而不见,又像是初次踏入人世的稚子。
他腰间挂着一个旧旧的黄皮葫芦,身上纤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