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天上仙神救苦难;地下诸佛保平安”的对联,也映着两百多个神兵坚毅的脸庞。宁国学知道,六井溪的烽火才刚刚燃起,而这烽火背后,是黔东百姓不愿再任人宰割的决心。
1932年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印江县长派来的“清剿队”到了六井溪。三百多个团丁荷枪实弹,在宁家坪外的山坡上架起机枪,为首的正是上次被宁国学打跑的独眼龙,他身后还跟着个穿着军装的副官,据说带着“上面”的命令,要“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宁国学站在宁家洞的洞口,望着山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却很平静。这一个多月,他们不仅练了硬功,还在李天保派来的帮手指导下,把六井溪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哪里能设伏,哪里能撤退,哪里能滚石,都画成了图,每个神兵都记在心里。
“坛主,民团喊话了,说咱们要是投降,就饶过老弱妇孺。”宁小五跑上来报告,声音有些发颤。
“别信他们的鬼话!”宁国学拍着他的肩膀,“当年黄号军就是信了官府的招安,才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告诉大家,按第二套方案行动!”
他让人把“七仙女”支队和老弱百姓转移到后山的秘密山洞,那里藏着粮食和水,足够支撑半个月。自己则带着一百五十个精壮神兵,分成三队:一队由宁大牛带领,在山道上滚石头、放竹箭;一队由文贵弟的丈夫张铁山带领,守在宁家洞的洞口,用削尖的木棍当武器;宁国学自己带着三十人,埋伏在洞外的灌木丛里,等着敌人进来。
没过多久,民团开始进攻了。独眼龙骑着马在后面督战,团丁们端着枪往山上冲,嘴里喊着“捉活的有奖”。刚走到半山腰,就听“轰隆”一声,十几块巨石从山上滚下来,砸得团丁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开枪!给我开枪!”独眼龙气急败坏地喊。机枪“哒哒哒”地响起来,子弹打在山石上溅起火星,却根本伤不到躲在岩石后的神兵。宁大牛趁机指挥队员放竹箭,每支箭都蘸了桐油,射中就冒烟,吓得团丁们连连后退。
民团的首轮进攻被滚石和竹箭打退,山坡上留下十几具尸体,受伤的团丁躺在地上哀嚎。独眼龙在山下气得直骂娘,那个军装副官却阴沉着脸,让人抬来几门土炮——这是从县城借来的“重武器”,炮口黑黢黢地对着宁家洞的方向。
“宁坛主,他们要开炮了!”望哨的神兵从山顶跑下来,裤脚被荆棘划破,“那炮看着邪乎,咱们的石头墙怕是挡不住!”
宁国学早有准备,他让人把洞里的稻草捆成草人,穿上神兵的衣服立在洞口,又让张铁山带着队员躲进洞侧的石缝。自己则跑到后山,对藏在那里的“七仙女”支队喊道:“文贵弟,按计划烧狼烟!”
文贵弟立刻领着两个姑娘爬上山顶,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松脂和干柴。浓烟滚滚升空,在六井溪的山谷里凝成一团黑云——这是宁国学和李天保约定的信号,一旦遇袭就烧狼烟,天池坪的神兵会赶来支援。
刚点燃狼烟,山下的土炮就响了。“轰轰”几声巨响,炮弹落在宁家洞前的空地上,炸开的碎石溅得到处都是,洞口的草人被轰得粉碎。独眼龙见状哈哈大笑:“我看你们还怎么躲!给我冲!”
团丁们以为神兵被炸死了,嗷嗷叫着往山上冲。刚冲到洞口,就听张铁山大喊一声:“放!”数十根削尖的木棍从石缝里刺出来,正扎进团丁的胸膛,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当场倒地。
“往洞里扔手榴弹!”副官喊道。几个团丁掏出木柄手榴弹,拉燃引线就往洞里扔。宁国学在远处看得真切,让人把准备好的藤条网扔下去——这网是“七仙女”支队连夜编的,网眼细密,正好能兜住手榴弹。
手榴弹在网里炸开,气浪把藤条网掀得老高,却没伤到洞里的神兵。团丁们惊呆了,他们从没见过这种“挡弹法术”,一时间竟忘了进攻。
“就是现在!”宁国学挥动钢刀,埋伏在灌木丛里的三十个神兵突然冲出,像下山的猛虎般扑向团丁。这些神兵都练过“过刀关”,身手敏捷,钢刀挥得虎虎生风,团丁们猝不及防,被砍得连连后退。
文贵弟在山顶看得清楚,见神兵冲出,立刻让人敲响铜锣。这是约定的信号,藏在各村的百姓听到锣声,纷纷扛着锄头、扁担从四面八方赶来,嘴里喊着“神兵杀匪喽!”“保卫家园喽!”
独眼龙见百姓也来参战,顿时慌了神。他知道黔东的百姓一旦抱团,比神兵还难对付。正想下令撤退,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喊杀声,只见数百面红旗从山道尽头涌来,领头的正是骑着马的李天保!
“天池坪的神兵来了!”六井溪的百姓欢呼起来。李天保在马上高喊:“宁兄莫慌,我来助你!”
团丁们本就心虚,见援兵到了,吓得魂飞魄散。独眼龙顾不上指挥,调转马头就跑,副官想拦都拦不住。没了指挥的团丁成了散沙,被神兵和百姓围在中间砍杀,不到半个时辰就溃不成军。
战斗结束时,夕阳正染红六井溪的溪水。百姓们在溪边清洗伤口,“七仙女”支队的姑娘们忙着包扎伤员,李天保和宁国学坐在宁家洞前的石头上,看着清点战利品的神兵,脸上露出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多亏李坛主及时赶到。”宁国学递过一碗清水,“不然我们真撑不住了。”
“说什么客套话。”李天保摆摆手,“你我神坛本就该互相照应。我在路上听说民团带了土炮,特意让弟兄们多带了藤牌和火箭筒。”他指着缴获的武器,“这些枪和炮弹正好留给你们,以后再遇袭就不怕了。”
清点下来,这次战斗共打死团丁五十六人,俘虏二十三人,缴获步枪三十支、土炮两门、子弹两千多发,还有不少粮食和布匹。百姓们把俘虏绑在树上,等着宁国学发落。
“坛主,这些人手上都沾着百姓的血,杀了他们报仇!”宁大牛喊道,他的胳膊在战斗中被子弹擦伤,缠着渗血的布条。
俘虏们吓得连连求饶,其中还有几个是六井溪周边村寨的,平时仗着民团势力欺负乡邻。宁国学看着他们,又看看百姓期待的眼神,沉吟半晌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