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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木黄会师》第十三集:烽火家书(第2页)

周球保突然将她紧紧抱住,力道之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却又在中途猛地收住力气,生怕伤到她。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嗅着她头发上淡淡的草药香,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哽咽:"太好了。。。小红,太好了!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竟像个孩子般喜极而泣。病房里的伤员们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赵老四更是用力鼓起掌来,带动着伤口一阵疼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咧着嘴笑得开心。

周球保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苏小红的小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什么珍宝。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布满了老茧和战场上留下的伤痕,此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得给孩子起个好名字。"他认真地思考着,眉头都皱了起来,"要是男孩,就叫建军,建设的建,军队的军,让他记住红军是怎么打仗的,怎么建设新中国的。要是女孩,就叫念红,思念的念,红军的红,让她永远念着红军的恩情,念着今天的好日子来之不易。"

苏小红笑着点头,眼角的泪水却又流了下来,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轻轻抚摸着周球保胳膊上的绷带,那里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你以后打仗,一定要小心。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回来,等着你给孩子讲故事,教孩子认字。"

"放心!"周球保挺直胸膛,眼神坚定如钢,"我周球保命硬着呢!甘溪突围、困牛山血战我都过来了,这点小仗算啥?等打败了白匪,建立了新中国,我就带着你和孩子回家,盖三间大瓦房,院子里种上你喜欢的栀子花,给孩子请最好的先生教书,让他识文断字,再也不受地主恶霸的欺负。"

就在这时,病房尽头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像是有人被扼住了喉咙。苏小红立刻收敛情绪,快步走到床前,只见重伤员刘正明脸色发紫,嘴唇发青,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额头上布满了黄豆大的冷汗。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不好,伤口感染发烧了!快,谁有水壶?"

刘正明是在石梁整编后加入红军的新兵,才十六岁,在十万坪战斗中为掩护战友被手榴弹炸伤了腹部。他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此刻纱布已经被脓血浸透,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边缘的皮肤都红肿发炎了。苏小红当机立断:"快,准备盐水和干净纱布,需要立刻清创!赵大哥,帮我把那边的镊子递过来!"

周球保立刻帮忙烧热水,他从墙角拿起铜壶,快步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打水,动作麻利。赵老四用没受伤的手帮忙递器械,把消毒用的酒精棉、纱布一一摆好。苏小红熟练地解开绷带,露出红肿发炎的伤口,她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夹着蘸了盐水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脓血。盐水碰到伤口时,刘正明疼得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一声不吭,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浸湿了枕头。

"忍着点,马上就好。"苏小红轻声安慰着,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她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周球保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看着她额角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心中既骄傲又心疼。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在战场上却有着钢铁般的意志,比许多男人都要坚强。

处理完伤口,苏小红又给刘正明喂了退烧药——那是用草药熬制的汤药,味道极苦,却能起到退烧的作用。看着他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缓和了些,苏小红才松了口气。她转过身时,发现周球保正拿着毛巾等在身后,毛巾上还带着淡淡的肥皂香,显然是刚洗过的。苏小红不由心中一暖,接过毛巾擦了擦汗:"你快去忙吧,这里有我呢。部队还等着你呢。"

周球保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病床前,仔细查看了每个伤员的情况,给赵老四的伤腿换了药,又对陈德山说:"陈大叔,您肺不好,别着凉。我让炊事班给您炖点梨汤,润润嗓子。"最后他走到苏小红面前,郑重地说:"小红,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等我回来,一定给你和孩子带好东西。"

"嗯,我等你。"苏小红用力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出病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球保刚走出院门,就听见院外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像是斧头砍在木头上的闷响,又像是锤子敲打钉子的脆响。循声望去,只见空地上摆着十几根削好的木头,粗细均匀,长短一致,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王大石头正带着几个战士扎担架,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位来自红三军的老兵,身材魁梧如铁塔,脸上棱角分明,右眉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在洪湖根据地战斗时被白匪的子弹擦过留下的。他手里拿着一把斧头,正熟练地将木头削出合适的弧度,木屑在他脚下堆积成小山,散发着新鲜的木头清香。

"大石头,进度怎么样?"周球保走过去问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王大石头放下斧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汗水顺着他脸颊的沟壑滑落:"报告参谋长,已经扎好五副了,剩下的争取天黑前弄完。"他指了指旁边的木料,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这些都是从老乡家借的枣木,结实着呢,纹理细密,保准能抬着伤员走山路,就算是过独木桥都稳当。"

周球保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几个年轻战士正用麻绳将木头牢牢捆扎在一起,动作虽有些生疏,手指却灵活有力,麻绳在他们手中穿梭打结,勒得紧紧的。其中一个叫小马的战士,不过十八九岁,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流出透明的液体,却只是用布草草一包就继续干活,眉头都没皱一下。周球保心中一动,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小包盐递给小马:"晚上用盐水泡泡手,消消毒,好得快。这是从老乡那换来的,省着点用。"

小马惊喜地接过盐包,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谢谢参谋长!您真是太关心我们了!"

王大石头嘿嘿笑着说:"参谋长,您看我给担架加的新花样。"他拿起一把用布条缠着把柄的刷子,蘸着放在旁边的桐油,桐油装在一个破碗里,散发着淡淡的油香。他在刚扎好的担架侧面认真地画起来,手腕灵活地转动着,一颗五角星的轮廓渐渐成型,虽然线条有些歪歪扭扭,边缘也不太平整,却充满了力量和生机。

"这是给六军团的弟兄们准备的。"王大石头得意地拍了拍担架,手掌拍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老远一看这红星,就知道是自己人来了,是咱们二军团的弟兄来接他们了。咱们二军团、六军团现在是一家人,就得有一家人的样子,就得有个统一的记号。"

周球保看着那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红星,红星上的桐油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自从木黄会师后,红二、红六军团的战士们就像亲兄弟般互助互爱,六军团的战士把缴获的新式枪支分给二军团,二军团的战士把节省的粮食和药品送给六军团伤员,晚上宿营时还会挤在一起讲故事,分享战斗经验。这种在战火中结下的情谊,比金石还要坚固,比手足还要亲密。

"干得好!"周球保赞许地点点头,拍了拍王大石头的肩膀,他的肩膀结实得像块钢板:"这个主意好!就该这样,咱们虽然来自不同的军团,但现在都是为了革命胜利而战的亲兄弟。告诉弟兄们,下午加个菜,我让炊事班炖一锅红薯汤,再蒸几个玉米饼,让大家都暖暖身子。"

战士们立刻欢呼起来,干劲更足了。王大石头抡起斧头,唱起了洪湖的歌谣,粗犷的歌声在晨风中回荡:"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洪湖岸边是呀嘛是家乡。。。清早船儿去呀去撒网,晚上回来鱼满舱。。。"歌声虽不悠扬,却充满了对家乡的思念和对未来的希望,听得其他战士也跟着哼唱起来。

周球保笑着摆摆手,转身向营地走去。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的薄雾,温暖地洒在身上,让人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远处传来部队训练的口号声,整齐有力,充满了生机和斗志。他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幕上飘着几朵白云,像一样柔软。心中充满了希望,为了小红和未出生的孩子,为了牺牲的战友和百姓,为了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新中国,这场仗必须打赢,也一定能打赢。

回到营地时,训练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五百多名战士分成几个方阵,正在进行刺杀训练。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军装,握着步枪,动作整齐划一,"杀!杀!杀!"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杀气,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五十一团的战士们大多是经历过甘溪、困牛山战斗的老兵,眼神中充满了坚毅和杀气,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刺杀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新补充的战士虽然略显稚嫩,动作也不太标准,却也个个精神抖擞,眼神中透着不服输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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