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都没打开修图软件修图,这里的星空本来就够好看了,蓝得透亮,星星亮得干净,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滤镜,原片就已经美得不像话。
她直接点了发送,把这张带着院子温柔的照片,发给了远在几百公里外城里的妈妈。
发完照片,她就把手机随手放在了腿上,安安静静靠在椅背上,等着妈妈回消息。
在来这里之前,她早就想好了妈妈可能会有的反应。
她以为妈妈要过好久才会回消息——说不定这个点,妈妈正跟着广场上的阿姨们,踩着音箱的拍子跳广场舞,音乐声吵得听不见消息提示音。
说不定妈妈正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追她最近迷上的那部长家庭伦理剧,跟着剧情哭哭笑笑,要等看完这一集,播广告的时候才会拿起手机看消息。
说不定就算看见了消息,也会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又要对着她唠叨好半天,说她放着城里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到乡下这个穷地方种田喂猫,简直是不务正业,说她什么时候才愿意回城里,什么时候才愿意找个稳定的对象结婚生子,过正常人该过的日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没过一分钟,放在腿上的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带着细微的触感传到皮肤上,妈妈的消息就这么猝不及防回来了。
她坐直了一点,指尖轻轻点开对话框,屏幕上明明白白显示着,简简单单只有一句话:“星星真好看,你过得好就行。”
林青柠盯着手机屏幕上这短短一行字,一下子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笑容漫到了眼睛里,跟着眼睛就慢慢热了。
一层薄薄的水汽很快蒙住了她的瞳孔,鼻子也跟着一点点酸起来,酸得像吃了一口刚摘的野杏子,可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温度刚好的温水泡过了一样,又暖又软,胀得满满的,快要从胸腔里溢出来了。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步行了三公里,才摸到这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子的时候。
妈妈一开始是坚决反对的,那段时间气得好多天都不跟她说话,打电话只要一提起这件事就摔筷子。
她总在电话那头哭,说她好好的光明前程不要,非要跑到穷乡僻壤来受罪,说她就是一时头脑发热,年轻人任性妄为,过不了三个月肯定会后悔,哭着喊着让她买张车票赶紧回去。
那时候她压力真的很大,每天晚上躺在乡下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也偷偷躲在被子里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选择?是不是真的不该这么任性,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一切?
那点不确定的惶惶不安,像一颗小石子一样,压在她心上,沉甸甸的,连看星星都没法完全放轻松。
可她还是愿意坚持,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发一张自己生活的碎片:发院子里刚红透的草莓,沾着清晨的露水,红得诱人。
发村口王阿婆送她的菜团子,热气腾腾,咬一口满是玉米面的香和萝卜馅的鲜。
发自己在菜园子里种的小青菜,绿油油的,长得旺极了。
发每天晚上院子里不一样的星空,有时候是满天繁星,有时候是弯月挂在老枣树上。
一天一天,发得多了,妈妈慢慢就不再跟她闹着让她回去了,从一开始天天催着她回城里,到后来只会隔两天问一句,钱够不够花,院子里的菜长得好不好,最近有没有下雨降温,要记得多穿点衣服。
原来不管一开始多么不理解,多么反对,多么放不下心,只要你真的过得好,真的喜欢现在的日子,爱你的人,总会慢慢放下心里攒了好久的担忧,慢慢接受你选的这条看起来离经叛道的路。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你出人头地,不是你赚多少钱,不是你活成别人眼里人人羡慕的成功样子,他们要的从来都只是你开心。
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够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老枣树的枝叶,刚入夏刚长出来的新叶子嫩生生的,被风吹得哗啦啦沙沙响,像是谁轻轻站在树顶,慢悠悠拍着手,在轻轻应和妈妈说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