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青黑色的山影和深蓝色的天完完全全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开始冒烟了,烟囱是用青砖砌起来的,一根根立在屋顶上,白白的炊烟从烟囱口飘出来,一缕一缕,细细软软的,像是仙女遗落在人间的白纱,被风轻轻托着,慢慢往天上飘。
炊烟里混着各家各户做饭飘出来的饭香,有蒸饭的米香,有炒菜的油香,顺着风慢悠悠飘散开,漫在整个村子的每一条小巷、每一个院子里,走到哪里都能闻到浓浓的饭菜香气。
村口张大伯家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浓浓的肉香顺着门缝飘出来,香得路过的小孩子都忍不住踮脚往里看,那香气厚重又饱满,吸一口都觉得满嘴都是肉香。
隔壁李婶家炒了一大盘青椒炒鸡蛋,热油爆香的青椒带着鲜辣的气,鸡蛋煎得金黄,鲜鲜的香气混着青椒的清爽,飘得半条街都是。
村头王阿婆家蒸了一笼新磨的白面馒头,刚蒸好的白馒头热气腾腾,甜甜的麦香顺着烟囱飘出来,混着酵母发酵后的酒香,闻着都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
所有的香气混在一起,带着人间烟火特有的暖,暖融融的,把整个坐落在山脚下小小的村子,都轻轻裹住了,连吹过田野的风,都变得暖乎乎的。
带着饭菜香,吹过院墙,吹过老枣树的枝桠,吹得林青柠的衣角都跟着轻轻晃。
林青柠抬手摸索着廊下电灯的拉绳,指尖碰到粗糙的绳子,轻轻一拉,挂在廊下的白炽灯就亮了。
那是一个十五瓦的暖黄色灯泡,不是城里那种冷森森的白光灯,光线温温柔柔的,像融化的黄油,慢慢洒在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地上,把凹凸不平的石板缝都照得清清楚楚,整个院子都被这暖黄色的光染得温温柔柔的。
院子中央那棵有几十年树龄的老枣树,枝干虬劲,光秃秃的枝桠在春天刚长出新叶,远远看去枝桠张牙舞爪的。
可此刻被灯光一照,落在地上的影子都变得软乎乎的,深浅交错,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晕开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别有一番韵味。
林青柠转身走到柴火灶边,柴火灶是奶奶那辈留下来的,青砖砌成,灶台上还贴着去年过年买的福字,边缘被烟火熏得有点发黄。
她抓住木质的锅盖把手,用力一掀,一股带着柴火气的热气扑面而来,扑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柴草香。
她把王阿婆下午提前送过来的菜团子,一个个摆进铁锅的箅子上,菜团子是王阿婆用新磨的玉米面拌了荠菜做的,生的时候就带着浓浓的野菜香。
盖上锅盖,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松枝,火苗呼的一声窜起来,舔着锅底,没过十来分钟,锅里就冒出了腾腾的热气。
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带着菜团子的香气,整个灶房都香透了,菜团子也就彻底热透了。
她又从灶边摆着的粗陶咸菜罐里,用竹筷子夹出来几根萝卜干,这萝卜干是村头张婆婆上周晒好送过来的。
张婆婆知道林青柠喜欢吃脆生生的咸菜,每年入春都会晒一坛子给她留着。
萝卜干晒得干干爽爽,一根根带着漂亮的浅褐色,咬起来脆生生的,晒的时候撒了粗盐和晾晒好的红辣椒碎,带着一股咸香的辣味,光是闻着都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林青柠把冒着热气的菜团子装在粗瓷碗里,再把萝卜干放进小小的粗陶碟子,一起端到廊下的石桌上。
这石桌是爷爷当年自己凿出来的,边缘被磨得光滑,一年四季都放在廊下吹风,她从廊下靠墙的地方拉过一把一把做的小椅子,椅子腿有点不稳,垫了一块碎瓦片,慢慢坐下来,就着暖黄的灯光,一口一口慢慢吃。
夹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脆生生的,牙齿咬下去咔嚓一声响,咸香的味道立刻漫开在舌尖,带着淡淡的辣味,特别开胃,就着手里松软的菜团子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