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柠重新把那本旧书摊开在膝头,风穿过葡萄叶层层叠叠的缝隙吹过来,带着草莓的甜香,混着她去年秋天挂在屋檐下晒干的桂花香气,两种香揉在一起,清润又甜软。
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哪个怕打扰人的小姑娘,趴在你耳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儿。
她不着急往前赶,在这里日子本来就慢,没什么要紧事催着她。
读两页书,就发一会儿呆,抬头看看天上慢慢飘的云,一团一团,松松软软的,像村口杂货铺卖的刚出锅的,又软又轻,慢慢悠悠从远处山顶飘过来。
飘过村子屋顶的灰瓦,飘到村口,再慢慢飘向更远的地方,一点都不着急。
耳边是老枣树枝头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一群小麻雀蹦来蹦去,抢着吃树上去年秋天剩下没掉完的干枣,你啄我一下,我挤你一下,吵吵闹闹的,可一点都不烦人,反倒把这院子衬得更安静了。
膝头狸花猫的呼噜声打得匀称,暖乎乎一团毛乎乎的重量压在腿上,软得人心里都跟着发,连时间都跟着慢了下。
好像一分钟能拉得很长很长,足够她好好享受这一片葡萄架下的阴凉,一阵带着甜香的清风,一缕慢悠悠的阳光,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急。
她咬了一口剩下的草莓,甜汁漫开,思绪又回到了初到小院的那段时光,那时候她每天五点起床,扛着锄头锄草,搬砖补墙,刷墙换窗,手上磨出一个又一个血泡,破了沾了汗水,钻心疼。
中午太阳大,她就躲在葡萄架下啃冷馒头,那时候也觉得累,也觉得苦,可看着原本荒草丛生的院子一点点变得干净整齐,看着自己亲手种的生菜发了芽,葡萄藤抽出了新枝,心里又一点点定了下来。
可一步步走到现在,快两年了,她才慢慢发现,人生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呢?
从前在城里,她被所有人灌输,人生就是一场马拉松,一定要拼尽全力往上走,一定要活成别人眼里羡慕的样子,只有这样挤破头往前冲,才算是成功的人生。
可现在她才慢慢懂,人生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轨道,从来没有哪条规则说,所有人都必须挤在同一条窄路上往前冲,挤不上去就是失败。
你可以喜欢人潮汹涌的大城市,喜欢写字楼里的灯火辉煌,赶在早高峰拥挤的地铁里往前冲,追求更高的薪水更好的生活,那很好,那是你选的人生。
你也可以停下来,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在自己喜欢的院子里,种点菜,养只猫,过慢悠悠的日子,不用看领导脸色,不用应付没用的酒局,不用急,不用赶,跟着自己的心跳节奏走就好,这也很好,这也是值得好好过的人生。
太阳慢慢往西边斜过去,天上原本白白的云也被夕阳染成了淡淡的橘色,像谁给抹了一层果酱,软软甜甜的。
地上的影子一点点拉长,葡萄叶圆圆的影子落在摊开的书页上,随着风晃啊晃的,光影流动,像一幅活过来的山水画,带着清润的生气。
林青柠合上书,轻轻把狸花猫抱到藤椅上,起身拿起阿妹送来的草莓,端着竹篮往院子角落的井边走。
井是老井,水凉丝丝的,哪怕是暮春的午后,打上来的水也带着冰碴儿似的凉。
她把草莓一颗一颗倒进去,泡了两分钟,再捞出来,用冰凉的井水冲洗干净,放在她最喜欢的那个白瓷盘里——白瓷盘是她从城里带来的,边缘描着淡淡的青花纹,干净素雅,配着红彤彤的草莓,看着就喜人。
她端着盘子,往隔壁王阿婆家走,要给王阿婆送过去尝尝鲜。
王阿婆儿女都在城里定居,几次三番接她去城里她都不去,说住惯了乡下,舍不下这院子,舍不下这块地,平日里就自己种点菜,日子过得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