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
“去苏州。”他声音低沉却坚定,“北境边防空缺是幌子,户部失权是表象,问题,不在朝堂,而在民间。我听闻苏州一带已有农民聚众焚衙,砸粮仓,杀税吏。这不是暴乱,是活不下去的人在咬最后一口命。”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你想去看那火,是想等火势燎原,再回来救火?”
“不。”他摇头,“我是想看,火从哪里烧起。”
她忽而笑了,笑中带涩:“你以为圣上不知?他放你走,正是巴不得你远离中枢。高大人贪墨横行,激起民变,然后你千里赴难,救灾安民,百姓感恩,声望再起,他忌你今日之盛,却不知,你早就算到了他的忌惮。”
蔺绍凝视她良久,终是低声道:“你总是比我更懂人心。”
她转身欲走,忽又停下:“我去准备行李。”
“不必。”他说,“你留下。”
她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你留下。”他重复,“京城不能无眼。我要你盯住宫里,盯住高家,盯住那对父女的一举一动。小禾还在养病,你也……更安全些。”
“安全?”她摇头,“你以为解如意这几日为何频频来访?送点心,问病情,嘘寒问暖?她是来看我有没有死。”
“我知道她恨你。”蔺绍皱眉,“你放心我会处理的。”
“我不会让她靠近小禾。”蔺绍沉声道。
“她不只冲小禾来。”蘅芜望着西厢方向,眸光如霜,“她要的是整个相府垮台。只要你在,她不敢动手。可你一走……她就会动。”
“所以我才要你留下。”他上前一步,握紧她手腕,“你比谁都清醒,比谁都狠得下心。若她敢动,你就……废了她。”
她抬眸看他,唇角微扬:“蔺绍,你在教我杀人?”
“我在信你。”他凝视她,“全天下,我只信你一个。”
她怔住,片刻后轻轻抽回手:“我会守好这府门。但你答应我苏州若乱,你不可孤身入险。你若死在江南,我便一把火烧了这相府,提头进宫,血溅金殿。”
他笑了:“好,我答应你。”
翌日清晨,蔺绍启程。
城门外,蘅芜未送。
但她站在阁楼窗前,目送那匹黑马远去,直至消失在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