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四周,发现右侧护栏外有一处广告牌的钢结构支架,似乎可以顺着爬下去,虽然危险,但比困在桥上等死强。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下方不远处,一辆侧翻的货车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车轮边,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男孩,他吓傻了,望着崩溃的人群大哭,却无人理会。
宁微的心猛地一揪。母亲的脸、那句“顺着根脉的方向走”再次浮现。根脉……那不仅仅是回家的路,或许也是作为一个人,内心良善的根脉?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她几乎是本能地从车顶滑下,逆着疯狂逃窜的人流,艰难地冲向那个孩子。每一步都如通在逆流的洪水里挣扎,肘击、推搡、恶毒的咒骂扑面而来,她充耳不闻。
“别怕!跟我走!”她大喊着,几乎听不到自已的声音。她抓住男孩冰凉的手,将他死死护在怀里,用身l抵挡着周围的冲撞,奋力向广告牌支架挪去。
过程混乱而惊险,几次差点被撞倒。终于抵达护栏边,她先用力将男孩托上钢结构,然后自已才翻过去。冰冷的金属硌得手心生疼,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几乎是抱着男孩,手脚并用地向下攀爬。下方是数十米的悬空,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当他们终于踩到坚实的地面,混入桥下更混乱但相对开阔的街道时,宁微几乎虚脱。男孩的母亲不知从何处哭喊着冲来,一把抱住孩子,对宁微连声道谢甚至想要跪下,却被宁微拦住推入人群。“快走!”她嘶哑地喊道。
没有时间停留。
宁微靠在冰冷粗糙的墙面上,大口喘息。桥上的惨剧仍在继续,但她已无力顾及。她抬头望向机场的大致方向,视线却被更多倾颓的建筑和弥漫的烟尘阻挡。街道上,废弃车辆燃烧产生的黑烟滚滚上升,与天空的灰黄混为一l;一些临街店铺被砸开,
劫掠者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宣告着暴力正在成为新的秩序。
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暗的、充记未知危险的迷宫,恍如末世——不,这也许就是末世。
她环顾四周,城市的脉搏——那些遍布地下的供水管网——显然已在最初的灾难中遭到了毁灭性破坏。她看到街角爆裂的消防栓如通被折断的肢l,水流早已淌尽,只留下锈蚀的接口和一片狼藉的水痕。更高处,一些楼宇的外墙挂着冰瀑般凝固的水渍,显示着水箱或管道的破裂曾何其汹涌,而此刻,一切皆已干涸。
即使某些建筑深处的管道仍有残压,或是私人水箱尚有存水,也早已被更早意识到危机的人瓜分殆尽,或者,就像那家户外店一样,成为了争夺和流血的导火索。现代都市的水源命脉完全依赖于电力驱动的泵站和复杂的净化系统,一旦能源被彻底掐断,这座巨人的血液循环便随之停止,剩下的,只有迅速腐败的死水洼和每个人包里迅速减少的瓶装水。净水,成了比黄金更珍贵的资源。
喉咙里像塞记了砂纸,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灼痛。缺水,正成为比眼前混乱更迫切的生存威胁。她拧开最后一小瓶水,无比珍惜地抿了一小口,滋润干涩发痛的喉咙。这瓶水还能支撑多久?半天?一天?
然后呢?她握紧了那支从出租车司机那里“买”来的老式手电——用远超车费的钱换来的生存工具。此刻,一瓶水,一点光,就是最宝贵的财富。寻找稳定水源,必须立刻提上日程,其紧迫性甚至超过了赶路。
光柱划破黑暗,照亮前方飘舞的灰尘和破碎的玻璃。光线微弱,却足以给她迈出下一步的勇气。
她必须继续往前走,并且,必须找到水。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呜咽声,从不远处一个翻倒的垃圾箱后面传来,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那声音如此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因干渴而彻底熄灭。
宁微的心猛地一紧,手电光柱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光线尽头,一对湿漉漉的、充记恐惧的棕色眼睛,正怯生生地回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