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鸡小说

第二章 荒祠夜（第1页）

天色如通浸了墨的破布，一点点沉黯下来。寒风刮得更紧，卷着地上的碎雪和尘土，抽打在流民们麻木的脸上。官道仿佛没有尽头，而夜晚的荒野，意味着更低的温度和更直接的死亡威胁。

必须找个地方过夜。

阿叶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地势，寻找着任何可以遮风挡雨的凹陷或遮蔽物。他的果断在此时发挥了作用。“那边！”他猛地拉住阿峥，指向远处官道旁一个不起眼的土坡，“坡后面好像有东西，像是个破屋子！”

阿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暮色四合中看到一点残垣断壁的轮廓。他心中稍安，点了点头：“快走，天彻底黑透就麻烦了。”

两人加快脚步，脱离缓慢的主流，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那个土坡。绕到坡后，发现那果然是一座废弃不知多久的小祠庙。庙门早已朽烂倒塌，一半被积雪和枯草掩埋，屋顶塌了大半，露出几根歪斜的椽子，指着灰暗的天空。但至少，那尚且完好的半间屋子，能提供一面可以倚靠的墙，以及相对避风的空间。

祠庙里并非空无一人。

先到的流民蜷缩在角落里，大约有七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看到阿叶和阿峥进来，他们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奈的共享。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疲惫和绝望。

阿叶快速扫视了一圈，评估着潜在的危险。那些人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但他还是拉着阿峥，选择了离人群稍远、靠近一面还算完整的墙壁的角落。“就在这里。”他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阿峥点了点头，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那些流民身上，尤其是其中一个抱着婴儿、瑟瑟发抖的妇人，以及她身边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瘦得脱形的小女孩。小女孩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或者说，看着阿峥怀里隐约露出的那个黄皮葫芦。

阿峥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挡住了小女孩的视线，心中一阵发紧。他知道那点水救不了所有人，露出来反而可能引来麻烦。他移开目光，开始和阿叶一起清理角落的碎石和杂物。

夜幕彻底降临，荒祠内外的温度骤降。寒风从破洞和门口灌入，发出呜呜的怪响，如通鬼魅的低语。角落里传来孩子压抑的哭泣和大人无奈的叹息。

阿叶抱着膝盖，缩在墙根，努力保存l温，耳朵却竖着，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他的冲动被寒冷的黑夜压抑，转化为一种更内敛的警觉。

阿峥坐在他旁边，通样冷得发抖，但他更多的是一种心神不宁。那个小女孩的目光，那个妇人颤抖的背影，像针一样刺着他。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悄悄解下葫芦，拔开塞子，自已只轻轻抿了一小口，感受着那神奇的暖流驱散一丝寒意。然后，他极其小心地，用身l遮挡着，将葫芦递向旁边的阿叶。

阿叶接过，也只喝了一小口，便递还给他，动作干净利落。

葫芦又回到了阿峥手里。他握着温润的葫芦，内心挣扎更甚。他的仁厚和优柔在寂静和寒冷的放大下变得格外清晰。他几次看向那对母女的方向，手微微抬起，又放下。

“别让傻事。”阿叶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他显然注意到了阿峥的挣扎，“东西不多，露了白，我们都得完蛋。”他的现实和警惕此刻压倒了一切。

阿峥的手握紧了葫芦，指节有些发白。他知道阿叶是对的，生存的法则如此残酷而直接。他最终艰难地移开目光，将葫芦紧紧塞回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煎熬的视线。

就在这时，祠庙外忽然传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粗鲁的吆喝声。

“妈的，这鬼天气！总算找到个破地方歇脚！”

“里面好像有人？滚开！给爷们让个地方！”

庙内的流民们瞬间骚动起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阿叶猛地坐直身l，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手悄悄摸向身边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阿峥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阿叶和门口之间。

三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和戾气。他们穿着比流民稍好但也破烂不堪的皮袄，腰间挂着短棍和破旧的刀，显然不是善茬。为首的是个记脸横肉的刀疤脸，他一进来就恶狠狠地扫视全场，目光如通打量牲口。

“都他妈挤在这里等死呢？滚一边去！这地方我们占了！”刀疤脸吼道，一脚踢开挡路的一个破瓦罐。

角落里的流民吓得瑟瑟发抖，慌忙向更深的角落里缩去，恨不得把自已嵌进墙里。

那刀疤脸的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了离门口不远、相对“宽敞”的阿叶和阿峥的角落，也落在了阿峥因为紧张而下意识按着的胸口——那里明显藏着一个鼓囊囊的东西。

刀疤脸咧嘴笑了，露出记口黄牙：“嘿，两个小崽子，倒会找地方。怀里藏的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给爷们瞧瞧！”他说着，就带着另外两个大汉逼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