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顾承渊坐在长桌尽头。
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冷硬的线条。
他动作优雅地切着牛排,银质刀叉与骨瓷盘碰撞的声音,在过分空旷的餐厅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偶尔抬眼,目光掠过初眠,那眼神不再带着最初琴房里那种锐利的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珍贵而易碎的藏品是否还在原位。
初眠垂着眼,小口地吃着食物,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恐惧依旧盘踞,但它不再像惊弓之鸟般时刻炸起羽毛,而是沉淀了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沉、更黏稠的底色,让她得以在这种近乎窒息的安静中,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平静,甚至开始观察。
观察他持刀时微微绷紧的手腕线条,观察他抿下红酒时喉结滚动的弧度,观察他目光扫过她时,那深不见底的眼底,是否藏着一丝她尚未能解读的涟漪。他像一个谜题,一个用冰冷外壳包裹着危险内核的谜题。
而她,这个被囚禁的解题者,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开始滋生。
仿佛灵魂的一部分浮到了半空,隔着玻璃罩,冷静地审视着这场困局中的自已和他。
深夜,沉睡并不安稳。
破碎的梦境光怪陆离,沉甸甸压着胸口。
意识昏沉间,仿佛又回到了那架冰冷的钢琴前,顾承渊灼热的气息喷在耳后,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压着她的指节,按向琴键。
琴音却扭曲变形,尖锐刺耳,像金属摩擦刮过神经末梢。
她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闷痛。
窗外,不知何时已是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巨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噼啪声,像是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囚笼。
闪电撕裂厚重的夜幕,瞬间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惨白,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雷声紧随而至,炸响在头顶,震得脚下的地板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闪电掠过时短暂地照亮陈设的轮廓,如通曝光不足的底片,显得怪异而扭曲。
那种被禁锢在标本箱里的感觉再次强烈地涌上来,每一次闪电的强光,都像是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将她无处遁形地钉在原地。
沉闷的空气裹挟着雨水的湿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冰冷的触感从脚心直窜上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窗外,墨色的天幕被雨水彻底搅浑,世界只剩下喧嚣的雨声和偶尔撕裂天空的电光。
庭院里的景观灯在暴雨中晕开一团团模糊昏黄的光圈,映照着被狂风蹂躏得疯狂摇摆的树影,如通张牙舞爪的鬼魅。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刺眼、如通巨型镁光灯般的闪电,猛地劈开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