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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药香泄,疑窦生(第1页)

沈砚辞回到杂役院时,秋露已经打湿了石阶。她住的小屋在院子最角落,原是堆放扫帚的柴房,被她用几块木板隔出半间能容身的地方。推门时,挂在门楣上的铜铃晃了晃,发出细弱的声响——那是她从江南老宅带出来的旧物,据说能驱邪,此刻倒像在提醒她,今夜的遭遇远比邪祟更让人不安。

她反手闩上门,借着桌上一盏豆大的油灯,将背篓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瓦当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她捡起来用粗布擦了擦,背面“景和元年监制”的刻字下,果然藏着一行极小的工匠名:“匠人周七”。

父亲的旧账册里,确实有“周七”的名字。景和元年,父亲任工部员外郎,负责江南贡院的修缮,账册上记着“匠人周七领瓦当三千,银十二两”。如今周七的名字出现在国子监的瓦当上,只能说明一件事:当年贡院修缮用的瓦当,与国子监这批出自通一批工匠。可贡院与国子监分属礼部与工部,本不该共用物料,这里面藏着的,恐怕不只是偷工减料那么简单。

沈砚辞将瓦当塞进枕下,又拿起那卷《春秋》。油灯的光太暗,她索性挪到窗边,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翻检。虫蛀的缺口边缘很整齐,不像是自然损坏,倒像是被人用细针挑开过。她指尖捏着书页边缘轻轻一捻,果然在最厚的那几页里,摸出一张薄薄的桑皮纸,从夹层里滑了出来。

纸上只有三个字,用极淡的墨写着:“漕运司”。

沈砚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父亲当年被定罪的“通敌”证据,正是一份据称从他书房搜出的、与北狄私通的漕运文书。可父亲从未涉足过漕运事务,他的《漕运策》不过是十年前在翰林院任职时写的一篇策论,怎么会变成通敌的罪证?

“漕运司……”她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今早生员们的议论。新科状元李修文的策论里,不仅抄了父亲的《漕运策》,还提到“漕运司近年亏空,当裁冗员”——这话看似平常,却像是在暗示漕运司有问题。难道李修文也知道些什么?还是说,他的策论根本就是别人代笔,特意写给某些人看的?

窗外忽然传来树枝晃动的声响。沈砚辞猛地将桑皮纸塞进袖中,反手抓起墙角的扁担,屏住呼吸望向门口。

“咔哒”一声,门闩竟被人从外面轻轻拨开了。

月光随着门缝涌进来,照亮了一双皂色云纹靴。来人推门而入,带进来一阵清冽的酒气,混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国子监生员们常用的熏香截然不通。

“沈杂役深夜不寐,竟在偷看禁书?”

戏谑的声音响起时,沈砚辞才看清来人的模样。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银线,腰间玉带扣是海东青纹样——那是皇室宗亲才能用的纹饰。再往上,是张带着几分桀骜的脸,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正是三日前在太学门口,用马鞭挑落她柴担的安王世子,萧彻。

沈砚辞握紧扁担,刻意佝偻着背,压低声音:“世子爷深夜闯杂役院,不怕有失l统?”

萧彻嗤笑一声,随手将一个酒葫芦扔在桌上,油灯被震得晃了晃。“本世子倒是想问问,沈杂役捡了谢临洲的东西,藏在屋里偷偷看,就不怕掉脑袋?”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戳沈砚辞的软肋。她强作镇定:“不过是一卷旧书,世子爷看错了。”

“哦?”萧彻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扫过她束得极紧的领口,“本世子刚才在墙外,看见谢临洲把你叫住了。他给了你什么?总不会是这卷虫蛀的破书吧。”

沈砚辞的心沉了下去。萧彻一直在暗处盯着她?他是冲着谢临洲来的,还是冲着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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