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鸡小说

第3章 典籍深，墨痕疑（第1页）

天刚蒙蒙亮，杂役院的梆子声就敲了三遍。沈砚辞揣着半块冷饼，借着给典籍库送热水的由头，往国子监东侧的藏书区走。晨露打湿了石板路，倒映着飞檐上的鸱吻，像浸在水里的青铜兽，透着几分肃穆。

典籍库的看守是个姓刘的老儒，据说曾是翰林院编修，因写错了圣旨上的字被降职，性子孤僻得很。沈砚辞这三个月来总借着送水、扫尘的机会与他搭话，知道他最爱喝江南的雨前龙井——那是她老家的特产，昨日特意从藏着的包裹里翻出一小包，此刻正用粗布包着揣在怀里。

“刘先生，”她走到典籍库门口，将热水壶放在石阶上，声音压得比往常更温和些，“今早炖了点冰糖雪梨，您润润喉。”

刘老儒从门后探出头，花白的胡子上还沾着墨渍。他瞥了眼沈砚辞手里的布包，没接话，只哼了一声：“今日要晒《永乐大典》的副本，你去把西厢房的架子擦干净。”

沈砚辞心里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哎，好嘞。只是……学生昨日听生员们说，景和年间的策论都收在东阁。”

刘老儒睨了她一眼：“你一个杂役，看那些让什么？”话虽如此，却侧身让开了门，“别乱摸，污了纸页，仔细你的皮。”

沈砚辞忙应着，拎着水壶往里走。典籍库分东西两阁，东阁藏的是本朝奏议、策论，西阁则是经史子集。她假装去西厢房，眼角却死死盯着东阁的方向——制度感兴趣。”

刘老儒愣了愣，随即哼道：“痴心妄想。”却没再追问东阁的事。

谢临洲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转身离开。经过沈砚辞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李修文的策论，缺了三页。”

沈砚辞猛地抬头，他已经走出了典籍库。缺了三页？她刚才看得匆忙，竟没留意。那三页里写了什么？是被人撕了，还是原本就没刊印？

“还愣着让什么？”刘老儒踢了踢她的脚，“茶叶扫干净，去把晒书的竹匾搬出来！”

沈砚辞一边扫茶叶，一边在心里盘算。谢临洲特意提醒她缺页，显然是在暗示李修文的策论有问题。而那三页内容，很可能与父亲的案子有关。可她一个杂役，怎么才能查到缺页的去向？

正想着，院墙外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生员簇拥着一个穿状元红袍的人走过，正是新科状元李修文。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正与身边的人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沈砚辞盯着他的背影，捏紧了手里的扫帚。就是这个人，抄了父亲的策论，改了关键的主张，还可能藏起了最要紧的三页。他到底是谁的棋子？是漕运司的人，还是……谢临洲那边的？

晒书的竹匾很重，沈砚辞搬起来时，手腕还在发颤。阳光落在竹匾上，映出她纤细的影子，像一株在石缝里挣扎的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李修文成了她必须跨过的坎，而那消失的三页策论，或许就是打开真相的第一把钥匙。

远处的钟声响了，国子监的早课开始了。朗朗的读书声里，沈砚辞望着东阁的方向，眼里燃起一点微弱却固执的光。不管前路有多难，她都要把那三页纸，从时光的尘埃里，一点一点地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