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陈远站在酒店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倾盆大雨,手中的咖啡早已凉透。手机屏幕上是妻子林薇发来的消息:"孩子们期中考试全班第一",下面附着一张两个儿子捧着奖状的照片。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一个""的表情。
"陈总,迪塔女士到了。"阿南敲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陈远放下手机,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能源部长千金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全在这里。"阿南递过平板电脑,"不过有个意外情况——她带了苏托莫家族的人一起来。"
陈远眉头一皱。苏托莫家族是印尼三大政治家族之一,控制着该国近40%的建材分销渠道,但素来以排外著称。
"阮芳小姐怎么说?"
"她说这是正常操作。"阿南压低声音,"印尼商人谈生意喜欢多方见证,避免日后反悔。"
陈远轻哼一声。这哪是什么见证,分明是下马威。他拿起公文包:"走吧,会会这位部长千金。"
酒店会议室内,迪塔·维博沃正优雅地品尝着英式红茶。她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剪裁得体的穆斯林时装,头巾上别着一枚精致的钻石胸针。身旁坐着的中年男子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花衬衫敞开到第三颗纽扣,粗大的金链子在毛茸茸的胸口若隐若现。
"陈总,久仰。"迪塔起身,英语带着浓重的爪哇口音,"这位是苏托莫集团的普特拉先生。"
普特拉懒洋洋地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中国人来印尼做建材?勇气可嘉。"他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犬齿。
寒暄过后,迪塔直奔主题:"父亲很欣赏远鹏的环保理念,但印尼有特殊国情。"她推过一份文件,"这是最新的外资限制清单。"
陈远快速浏览文件内容,眉头越皱越紧。新规要求外国建材企业必须与本土企业合作,且本土持股不得低于60%。更苛刻的是,核心技术必须在印尼国内注册专利。
"这等于让我们交出技术。"陈远合上文件,"远鹏不可能接受。"
普特拉突然大笑:"中国人在越南可以,在印尼就不行?"他故意用印尼语对迪塔说了什么,两人相视而笑。
阿南脸色一变,在陈远耳边低语:"他说这些中国人以为哪里都能用钱开路。"
陈远面色不变,但指节在桌下微微发白。他转向迪塔:"维博沃女士,远鹏在泰国和越南的成功,靠的是技术优势和本土化策略,而不是用钱开路。如果印尼不欢迎公平竞争,我们可以考虑其他市场。"
室内温度仿佛骤降。迪塔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少有外国商人敢这样直接反驳她。普特拉则眯起眼睛,像发现猎物的鳄鱼。
"陈总误会了。"迪塔重新挂上职业微笑,"父亲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提供特殊通道,只要。。。"
"只要什么?"
"远鹏与苏托莫成立合资公司,技术共享,市场共拓。"她意味深长地停顿,"当然,政策限制可以灵活处理。"
陈远瞬间明白了这场会面的真正目的——不是谈合作,而是逼他就范。他站起身:"感谢邀请。远鹏会认真考虑印尼的政策环境。"
离开会议室,阿南小跑着跟上陈远急促的步伐:"陈总,就这么走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搭上能源部的关系。。。"
"那是陷阱。"陈远按下电梯按钮,"他们想要的不是合作,是技术吞并。"
回到套房,陈远立即召集核心团队。墙上显示屏连接着深圳总部的周芸,她看起来忧心忡忡:"陈总,董事会很担心印尼的政策风险。今早股价已经跌了3%。"
"先别管股价。"陈远转向李明,"查清楚这个新规的背景,特别是苏托莫家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阿南举起手机:"阮芳发消息说,今晚有个私人聚会,迪塔也会参加。她建议您一起去,听听真实的声音。"
夜幕降临,陈远的出租车停在一座隐蔽的豪华别墅前。院内棕榈树下停着十几辆豪车,侍者穿梭其间,端着香槟和印尼特色小吃。阮芳一袭墨绿色长裙,在门口迎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