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陈远面临艰难抉择。如果承认部分责任,远鹏将面临天价赔偿和信誉危机;如果继续否认,一旦真相被揭穿,后果更不堪设想。
"召开紧急会议。"他对阿南说,"准备两套方案,一套对外继续否认,一套内部整改计划。"
阿南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陈总,我们不能继续撒谎了。"
陈远抬头,惊讶地看到年轻人眼中闪烁的泪光。
"我爷爷就是巴真府人。"阿南声音哽咽,"那条小河,我小时候还在那里捉过鱼。如果我们的工厂真的伤害了乡亲。。。"
"我理解你的感受。"陈远打断他,"但现在首先要保住七千员工的饭碗。真相可以慢慢查,企业必须先活下来。"
"那村民的健康呢?"阿南突然提高声调,"那些喝污染水的孩子呢?陈总,您常说要本土化经营,难道本土化就是利用当地人,然后毒害他们吗?"
话一出口,阿南自己都吓了一跳。在泰国文化中,这样顶撞上司是难以想象的。
办公室陷入死寂。陈远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愤怒,又变成某种复杂的沉思。最终,他走向窗前,背对阿南:"你被停职了。交出工牌和电脑,回曼谷等通知。"
阿南深深鞠躬,转身离开。关门声很轻,但在陈远听来却震耳欲聋。
夜幕降临,工厂终于暂时安静下来。陈远独自驱车来到那条争议的小河。月光下,河水泛着诡异的微光。他蹲下身,用手舀起一捧水,却不敢尝。
"先生,最好不要碰那水。"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陈远转身,看见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僧人站在不远处。
"师父知道这水被污染了?"陈远用简单的泰语问。
老僧人走近,月光照在他皱纹纵横的脸上:"小河生病了,就像人心生病一样。"他指着远处工厂的灯光,"大工厂带来工作,也带来痛苦。世间万物,皆有两面。"
陈远心中一动:"如果。。。如果工厂犯了错,该怎么弥补?"
"承认错误是第一步。"老僧人微笑,"然后像照顾生病的亲人一样,耐心治疗。"
回到宿舍,陈远彻夜未眠。凌晨四点,他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我可能犯了大错。"他简单讲述了发现,"但一旦公开承认,股价会崩盘,银行可能抽贷。。。"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林薇轻声说:"记得我们刚结婚时,你只有一间小办公室,却每天充满干劲。那时候的你,会怎么选择?"
记忆如潮水涌来。年轻的陈远曾经因为一批不合格产品,亲自登门向客户道歉并全额赔偿,差点因此破产。正是这种诚信让他赢得了第一批忠实客户。
天亮前,陈远做出了决定。他召集所有管理层和当地村长,在工厂门口召开临时记者会。
"经过内部调查,远鹏泰国工厂确实存在污水处理不达标的问题。"陈远站在镜头前,声音因疲惫而沙哑,"我们向巴真府居民诚挚道歉,并承诺立即整改。"
现场一片哗然,记者们争相提问。陈远一一回应:立即停产整顿、全额承担村民医疗检查费用、建立千万泰铢的环境修复基金。。。
"最后,"陈远提高声音,"涉事厂长即刻免职,亚太区总裁引咎辞职——也就是我自己。新的管理团队将包括环保专家和当地代表,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这个重磅消息让现场再次骚动。猜察面如土色,而其他管理层则震惊地看着陈远——在亚洲商业文化中,高管公开担责极为罕见。
记者会结束后,陈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机不断震动,但他没有力气接听。直到一个熟悉的号码闪现——阿南。
"陈总。。。"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看到新闻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需要说什么。"陈远揉了揉太阳穴,"你愿意回来帮我收拾这个烂摊子吗?"
当天下午,更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颂猜亲自来到工厂,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林国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