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钊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往前走了两步:
“许骁,你一个工人,一个月挣多少?你拿什么养家?”
许骁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恼不怒,语气平平的:
“我一个月工资四十八块,年底有奖金,养家够了。”
“四十八块?”陆钊冷笑一声,“你知道部队一个营级干部一个月多少吗?”
“不知道。”许骁说,“也不想知道,我娶媳妇,又不是跟别人比工资。”
院子里有人笑出了声。
陆钊的脸涨红了。
许骁没再理他。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念初同志,我喜欢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天来,不是要你马上答应,你慢慢考虑,我慢慢等。”
院墙上晾着的床单被风吹得哗哗响,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煤炉子上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
我看着许骁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就是认认真真的、干干净净的喜欢。
上辈子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陆钊看我的眼神永远是客气的、疏离的、带着距离的。
我像个透明人,站在他面前,他看不见。
可许骁看见我了。
“我知道了。”我说。
许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跟我爸我妈告了辞,又跟邻居们点了点头,走了。
从头到尾,没跟陆钊多说一个字。
我妈追到院门口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嘴里念叨着:
“这孩子,走得真快……”
陆钊还站在原地。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念初,你不会真打算嫁给他吧?他就是一个工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
“工人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