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铺开稿纸,“余文国同志现实表现材料”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写到“该同志廉洁自律”时,笔尖突然折断,墨水溅得到处都是,在稿纸上晕开一朵丑陋的蓝花。
“连支笔都跟我作对!”林少虎气得把笔摔在桌上。
笔滚到桌边,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弯腰去捡,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台碎纸机。
那是台老式碎纸机,铁皮外壳已经锈迹斑斑,电源线用胶布缠了好几圈。
平时很少用,只有处理机密文件时才会搬出来。
昨天吴良友用过,碎纸盒还没清理,里面堆满了纸屑。
林少虎突然想起上周在食堂听见的闲话。
财务科的小王跟人嘀咕:“听说余文国在城西还有套房子,全款买的!一百八十多万呢!”
当时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他老婆背的包都是上万的牌子货。就他那点工资,不吃不喝十年也买不起。”
林少虎当时只当是同事间的酸话,现在想来,恐怕另有隐情。
他放下笔,鬼使神差地走到碎纸机旁。
碎纸盒里的纸屑很碎,是十字切割的那种,根本看不出原貌。
但最上面那层,有几片还没完全搅碎,边缘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
林少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几片稍大的碎片。
对光一看,碎片上有打印的字迹。
虽然不完整,但能拼出几个词:“银行……转账……2019。10……陈……”
陈?
林少虎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陈建国,黑川项目三标段的承包商。
前几天检察院的人来,还专门问过这个人。
他又翻找了几片,这次拼出的是:“……万元……现金……黑色塑料袋……”
心脏猛地一跳。
这说的不就是老陈交代的那十万块吗?吴良友把相关材料碎了?他想销毁证据?
林少虎手开始抖,碎纸片从指间滑落,飘飘荡荡落回碎纸盒里。
他想起昨天吴良友用碎纸机时,自己在隔壁办公室整理文件。
当时听到机器运转的声音,嗡嗡嗡响了足足十几分钟。
他还纳闷,什么文件需要碎这么久?
现在明白了。
不是文件多,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