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敢打包票,但凡当时我能腾出手,你就会答应。”盛少游随即话锋一转,“这次合作我们拉锯了多少轮?你怎么就那么有耐心,一点一点跟我磨细节?寸土不让,甚至放话谈不拢就换别家,掀桌的架势比谁都足!这哪来的脑子呢?”
“那是工作……”高途本能地辩解,带着理所当然,“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盛少游一字一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杯碟震响,“那在感情里呢?你的‘应该’去哪儿了?这个失望怎么了?那个受伤又怎么了?他们林黛玉啊!感情就不需要‘一点一点磨合’了吗?你就非得为了维持表面那点可怜的和谐,把自己当祭品一样献出去,搞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怎么了,你的硬气呢?你的拒绝呢?商场上那些尔虞我诈你看得比谁都明白,怎么到了这儿,他们随便给你画条线,你就老老实实蹲下准备起跑了?你那天早上端着盘子坐主位的机灵劲儿和魄力,被狗吃了吗?”
高途被他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晕头转向,醉意和委屈一起涌上来,他下意识地小声反驳,带着点算不合时宜的旧账,“那你……你那时候还不让我坐花咏旁边……”
盛少游简直要被他气晕过去,音量都不自觉拔高了,“我现在跟你说花咏了吗!我现在是在说你没脑子!高途,你听好了,这世上谁能有你自己重要?不要为了维持那种虚假的一戳就破的和谐,就把自己的心、自己的感受,都献祭出去!你多爱爱你自己行不行?你多问问你自己,你、到、底、开、不、开、心?”
最后几个字一出,高途一直还算挺直的脊梁骨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整个人坍缩下去,头埋得很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现在,不开心。”
这几个字,让盛少游所有汹涌的怒气瞬间凝固,继而化成了复杂的心疼和无力。他看着眼前这个傻傻的人,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自嘲的苦涩,“我他妈现在更不开心。我在这儿为你……守身如玉,你倒好,四处留情,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盛少游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引导,“高途,你要是真是个花花公子,能把水端平,这俩你都收着,我算你有本事!你要是觉得不行,你就想想未来,谁像能组建家庭……”
“少游,”高途突然打断他,抬起头,眼神是近乎残忍的清明,“我不会有家庭的。”
盛少游愣住了,完全没跟上这个跳跃节奏,“……什么?你为什么不会有家庭?”
高途看着盛少游,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像是在宣读一个关于自己的判决,“我不要家庭,我也不会有孩子。我会一个人,孤独终老。”
盛少游在瞬间的错愕后,强行扯出个调侃的笑容,“高途,你都孤独终老了还招惹这么多人?你要是有家庭那还得了,不得开个后宫啊?”
高途这次听出了他是在开玩笑,他没有笑,反而用很认真的语气,轻声说道,“真的,少游,我不骗你。可能……就是我软弱吧。当时有点贪恋……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一点温暖。但我知道,”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自己既定的结局,“这一切,终将都会失去的。”
盛少游盯着高途,刚刚那所有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无力的心疼。
“高途,”盛少游的声音罕见的低沉,“你他妈……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高途此时却笑了,“我有温暖。”
“你以为你在享受那个瞬间的温暖?”盛少游冷笑,“你是在给自己上刑。你先给自己判了‘孤独终老’的死刑,然后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变成行刑前的缓刑官。他们知道自己在你的刑场上吗?”
“高途,你听着,”盛少游倾身过去,几乎与他鼻尖相抵,目光灼灼,“我盛少游,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不当你的缓刑官。”
他一字一顿,“咱做个越狱的盟友,你不是觉得终将失去吗?好,我陪你。看看是你这该死的命运厉害,还是我的耐心厉害。要实在拦不住,我也就地陪你,反正我是花花公子,我不要家庭,我也不在乎孩子。”
盛少游不着痕迹地抹了抹眼角,站起身,拽起高途的胳膊,“走了,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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