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换了一个方向,“我知道,高晴的手术日期马上到了。”他提到高晴,注意到高途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一场硬仗。”沈文琅的语气放缓,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关切,“在这个时候,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对你来说很重要。HS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医疗保障和支持。辞职之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压力会更大。”
他紧紧盯着高途,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松动,“就算……就算你一定要走,也等手术结束,等高晴的情况稳定下来再说,可以吗?至少,让HS帮你度过这个最难的半年。”
这番话,沈文琅已经将姿态放得足够低,也切中了高途最核心的关切。
高途沉默了片刻,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他当然知道沈文琅说得有道理,HS的资源和福利确实能为他分担很多压力。但是……
“谢谢沈总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到。”他再次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关于妹妹的手术和后续安排,就不给公司添麻烦了。您帮我付的费用,我也会尽快还清。”
沈文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所有的服软、精心准备的理由和台阶,在高途这种温和却坚定的拒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高途,你真的……”
狠心。
沈文琅没说出来,他的眼眶红了。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像个失去重要之物的孩子,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知道吗,”他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会议桌的边缘,“昨晚我拿了备用钥匙,去了你家。你不在,我就坐在那个狭窄的楼道里等。”
高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因为高晴的病,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当时他新换了更便宜的住处。
有天沈文琅看到那一串好几个钥匙,伸手要,“高途,给我一个,这也算旧时代的遗迹了。”
“那是我家的钥匙。”高途抱歉地笑了笑。
“那正好,备用钥匙。其他的你要丢了,可以找我救命。”
沈文琅就那样理直气壮地自顾自拿走了一个,留下一直未找他救命的高途傻傻地站着。
“直到花咏把喝多了的你送回来……”沈文琅苦笑着,“高途,你知道吗,曾经因为你喝醉了,郑与山还来和我打过一架。”
这话一出,高途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那次算我理亏,所以任凭他动手,我躲都没躲,后来再大的场合,我都没让你喝醉过。”沈文琅顿了顿,“你不知道昨夜的我有多挫败,花咏说因为离职,你喝多了。我坐在你家客厅里,直到早上六点才离开,我在想,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沈文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打开了尘封多年的匣子,“高途,我有过很多艰难时刻,大学创办HS的时候,每次快要撑不下去,就会在深夜去你打工的那家便利店。就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你在货架间理货、清点,动作总是那么认真细致。”
他微微垂下眼睫,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我总是算准时间,赶在你下班前到。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陪你走那段夜路回学校。其实我根本不住校,但那段路……是我那段时间里唯一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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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途怔怔地看着沈文琅,他想起那些深夜,沈文琅总有几次是恰好出现在便利店,带着一身疲惫,却坚持要送他回宿舍。
“你不知道,每次看你走进宿舍楼,我都要在原地站很久。”沈文琅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然后独自再回去,继续面对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企划书和财务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