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钻进神像后面的破洞,眼睁睁看着十几个团丁举着火把冲进庙,用枪托砸烂剩下的神像,骂骂咧咧地说要“搜捕神兵探子”。等团丁走远,李天保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小兄弟,这世道,没神兵护着,咱们老百姓就是案板上的肉。”瘸腿汉子叹着气,“你年纪轻轻,要是学了神兵的本事,也能护着家乡人。”
李天保望着庙外沉沉的黑夜,攥紧了拳头。他想起王老汉被烧的草房,想起张寡妇哭干的眼泪,想起货郎说的“要活命,盼神兵”,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第五天晌午,李天保终于走到稳坪坨底村。村口老槐树下围着几十人,男女老少都往山坳里涌,嘴里念叨着“去晚了赶不上设坛”。他跟着人流往山里走,越往里走人越多,山道上挤满了扶老携幼的百姓,不少人背着铺盖卷,像是要长期驻扎。
转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整的坪地中央,搭着三丈高的神坛,坛上插着黄绸旗,上面绣着“替天行道”四个黑字。坛前摆着香炉,青烟缭绕,十几个穿着青色道袍的汉子正在焚香诵经,为首的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正是张羽耀——他穿着崭新的绸缎褂子,手持桃木剑,正在给排队的百姓画符。
“下一个!”张羽耀声音洪亮,接过一个老婆婆递来的空碗,往碗里倒了些清水,然后用剑蘸着朱砂在黄纸上画符,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神兵护佑保太平,刀枪不入避灾星,喝了神水显威灵!”念完将符纸点燃,灰烬落入碗中,递给老婆婆,“喝了就不咳嗽了。”
老婆婆颤抖着喝下符水,刚咳了两声,突然眼睛一亮:“不咳了!真不咳了!大佛主显灵了!”周围百姓顿时欢呼起来,纷纷跪地磕头。
李天保站在人群外冷眼旁观,他看见张羽耀画符时手指有细微的抖动,递碗时袖口遮住了碗沿,心里起了疑。这时有人喊道:“张坛主,让我们开开眼,看看神兵的本事!”
张羽耀微微一笑,对身后两个壮汉说:“取家伙来。”壮汉抬来一捆钢刀,刀刃闪着寒光。张羽耀选了把最重的刀,递给一个精壮汉子:“你来砍我。”
汉子吓得连连摆手:“坛主,小人不敢!”
“无妨,我已得神力护体。”张羽耀挺胸而立,解开衣襟露出胸膛,“照准这里砍。”
汉子咬咬牙,举起钢刀狠狠劈下。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刀刃弹开,张羽耀的胸膛上只留下一道白印。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李天保却注意到,汉子劈刀时手腕明显往回收了半寸。
“我来试试!”李天保突然挤出人群,抱拳道,“坛主若真有神力,就让我来验验。”
张羽耀脸色微变,身旁的张金银喝道:“哪来的野小子,敢质疑坛主!”
“我不是质疑,是想拜师学艺。”李天保目光坦荡,“若坛主真能刀枪不入,我愿追随左右;若是弄虚作假,就别耽误百姓活命。”
百姓议论纷纷,张羽耀骑虎难下,只得强笑道:“好个有胆识的后生,你要怎么试?”
“我不用刀砍,用拳头打。”李天保活动着手腕,骨节噼啪作响,“我爹教过我硬功,若是坛主能受我三拳,我就信你。”
张羽耀脸色发白,张金银上前一步:“放肆!坛主金体岂能让你玷污!”
“怎么?不敢了?”李天保冷笑,“刚才刀砍都不怕,还怕拳头?”
周围百姓也跟着起哄,张羽耀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说:“好,我就受你三拳,让你见识神力。”他暗暗运气,双手在背后做了个手势。
李天保深吸一口气,第一拳轻轻打在张羽耀胸口。张羽耀纹丝不动,笑道:“就这点力气?”
第二拳李天保加了三分力,张羽耀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第三拳李天保使出七分力,拳头带着风声直击张羽耀小腹。只听“哎哟”一声,张羽耀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张金银等人慌忙拔刀:“拿下这小子!”
李天保早有准备,一个侧翻滚到神坛边,抄起一根香案腿:“大家看清楚!他根本没有神力,是骗人的!”
“你胡说!”张羽耀挣扎着站起来,指着李天保,“你这是妖术作祟!”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断喝:“住手!”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分开人群走进来,正是从务川赶来的张羽勋。他看着混乱的场面,沉声问:“怎么回事?”
张羽耀恶人先告状:“师父,这小子捣乱,质疑神坛!”
李天保毫不畏惧:“我只问一句,你们到底是真能救百姓,还是借着神名骗吃骗喝?”
张羽勋打量着李天保,见他眼神坚毅,身形挺拔,暗暗点头:“后生,你说我徒弟弄虚作假,可有证据?”
“刀砍时他同伙留了力,我三拳就把他打趴下,这还不够?”李天保反问,“若真有神力,为何不敢让我用全力?”
张羽勋哈哈一笑:“好个精明的后生!实话告诉你,刀砍不伤确有技巧,但神坛救民是真心实意。苛政猛于虎,百姓活不下去,总得有个盼头。”他转向百姓,“我张羽勋在此立誓,神坛虽无真神,但有真心!跟着我,保你们有饭吃、不受欺负,你们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