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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内鬼伏诛椁室开棺(第1页)

回到洛阳的头三天,我们没管其它的事,所有人都在查消息泄露的源头。

这事容不得半点含糊。虢国墓地的勘探图纸是王松林亲手递过来的,除了我们团队几人和宋氏兄弟,就只有王松林这个省文物局长那边经手的人能接触到。长沙帮罗森能精准摸到坡上踩点,甚至知道我们即将打通墓室的时间,必然是有人从内部递了消息。

李福先去查了罗森这条线。他带着牛二柱连夜返回三门峡,翻了罗森一伙租住的民房,那帮人跑得急,炕席底下压着一张揉皱了的公用电话缴费单,是郑州二七广场旁的电话亭,日期正好是我们拿到勘探图纸的第二天。又托关系查了通话记录,罗森的湖南号码在来三门峡的前三天,连续三次接到同一个郑州电话亭的呼叫,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分钟,全是报点位的暗语。

另一边,我直接给王松林打了电话,话没说透,但意思明确:“王局,罗森摸得太准了。你那边要是有吃里扒外的人,趁早交出来,不然下次公安什么时候摸过来,咱们都不知道。”

王松林也是老狐狸,一听就懂。当天下午就把接触过勘探资料的人列了清单拿过来:他自己、秘书马明远、考古队两个技术员,一共四个人。

老陈出了个引蛇出洞的主意。他连夜伪造了三份假勘探资料,分别标着南阳淅川楚墓、安阳殷墟贵族墓、商丘宋国大墓,地点、深度、规制编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没两样。王松林借着布置“下阶段普查”的由头,把三份资料分别透露给三个人:给马明远看的是南阳楚墓,给两个技术员各看了另外两份,特意叮嘱这是考古“机密,出了办公室谁都不能说”。

结果不出三天,王平派去南阳盯梢的人就传回了消息:两个操着湖南口音的生面孔,鬼鬼祟祟的拿着工具在淅川丹江边的山包里瞎转,专找封土堆打洞,明显是奔着“楚墓”去的。

嫌疑瞬间锁死在马明远身上。我让王平接着往下挖。他在郑州蹲了整整五天,摸清了马明远的底:这小子是王松林一手提起来的秘书,看着老实,实则贪得无厌。每周三下午必去国际饭店咖啡厅见人,其中就有罗森的副手。他工商银行的私人账户里,近半年陆续进了三笔汇款,全是从广州、深圳汇过来的,加起来是两百万,九六年的两百万,可不是小数目。

最后实锤的证据,是王松林自己交上来的传真记录。马明远借着王松林办公室的传真机,偷偷往外发过一份简化的勘探草图,接收方是长沙坡子街的一家古玩店,正是罗森在湖南的窝点。

接着,王松林约我们在邙山脚下的废弃砖窑里见了面。我们刚到,他就把传真记录摔在地上,脸色气得铁青。随即骂了一句:“他妈的,老子待他不薄,他竟然敢吃里扒外!”

我蹲在地上,指尖弹了弹银行流水的复印件,抬头看着他:“王局,你的人,你说怎么处理?”王松林愣了一下,眼神躲闪。他还想打圆场,说什么“开除了事,给个教训”,被我直接打断。

“不行。”我语气平淡,却没半分商量的余地,“这次他敢卖勘探图纸,下次就敢把咱们的底全抖给公安。留着他,早晚是祸患。而且你想想,他跟着你这么多年,知道你所有的事情?真翻了船,他第一个咬的就是你。”其实他心里也明白,他怕的不光是背叛,更是马明远拿着他的权限卖消息,真出事了,第一个被牵连的就是他。

李福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杀一儆百。这样一来,局里其他人知道了,也不敢随便伸手。”

王松林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挣扎了半天,最终咬着牙点了点头。他也清楚,马明远知道他在邯郸赵王墓的事情、倒卖文物,留着就是颗定时炸弹。

于是王松林亲自设了局。他给马明远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八点在偃师砖窑跟我们谈“新的合作事宜”,让他带着最近的古墓普查资料过来,还特意提了一句,这次分他一成”。

马明远果然没起疑心。八点整,骑着一辆摩托车就过来了,刚进砖窑院子,就被李福和牛二柱按在了地上,嘴堵得严严实实。

王松林走了出来,把传真记录、银行流水甩在他脸上。马明远一开始还挣扎着喊叫,看清东西的瞬间,整个人就瘫了,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拼命的摇头。我开口说道:“李福、二柱,做的干净点,别留痕迹。”“知道把头”,两人应了一声,接着李福拿出一块倒了乙醚的毛巾,捂住马明远的口鼻,几秒钟他就停止了挣扎,牛二柱拿来绳子把马明远捆的结结实实,抬着扔上了皮卡车后车厢里,两人开着车把马明远拉到邙山深处,找了个早年的旧盗洞埋得严严实实,还在上面撒了一层草籽。

做完这一切,回去的路上,王松林坐在副驾,后背的衬衫全湿了,一句话都没说。我递给他一根中华,他接烟的手都在抖。

“王局,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我点上火,慢悠悠开口,“船稳,大家都能捞着好处。谁要是敢凿船,下场就是这样。”

他连连点头,烟都差点掉在裤子上:“我明白,金馆长。以后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出这种事。”

接着我们又等了一个星期,三门峡的风声彻底平了。陕县公安抓了三个罗森的手下,定了流窜盗墓的罪名,结案了事。文保所还是老规矩,每周三上午上山转一圈,走个过场。

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五日的深夜,我们再次摸到上村岭。还是老样子:刘凯带着两个人在盗洞口望风,张虎则领着姚门忠的人守着岭下两条土路,有情况立刻用对讲机通知我们。牛二柱顺着绳梯先下了盗洞,检查有没有坍塌,确认安全后我们再依次下去。

盗洞深二十米,越往下凉气越重,白膏泥的腥气裹着土味往鼻子里钻。到底之后,牛二柱已经把侧壁的白膏泥清掉了大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木炭层,是西周贵族墓常用的隔潮手段。

清完半米厚的木炭层,柏木椁墙就露了出来。都是整根的柏木枋,三十公分见方,层层叠叠垒砌,纹理细密紧实,三千多年过去了,几乎没怎么朽烂。虢国是西周公爵国,用一椁两棺的诸侯规制,整座大墓是中字形竖穴土坑墓,南北两条长斜坡墓道,从地表封土一直往下延伸进墓室。

牛二柱用撬棍卡在最下面的柏木缝隙里,憋足了劲一撬,“咯吱”一声闷响,柏木枋被撬下来一块,紧接着我们拓宽了洞口。一股阴冷的陈腐气涌了出来,混着青铜锈味、松脂味,还有淡淡的朱砂气味。我们戴着防毒面具等了十分钟,等浊气散得差不多了,才依次钻了进去。

手电光柱扫过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椁室是规整的长方形,长八米,宽六米,高四米,地面全铺着柏木板。按方位分了四个区域:北边正对盗洞的是头箱,整整齐齐摆着青铜礼器和编钟;东西两侧是边箱,东边堆车马器、兵器,西边码玉器礼器;正中间安放着双层木棺,棺身髹漆,虽有剥落,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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