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鸡小说

第193章 上村岭探墓（第1页）

一九九六年九月二十八日，霜降前三天。三门峡陕县的风裹着黄河的沙土，刮得上村岭的酸枣丛哗哗响，岭下的玉米地收得只剩秸秆了，黄澄澄铺了半坡，远看跟撒了层碎金一样。

王平提前三天就带着刘凯过来踩点，住在岭脚张家庄的农户家，每天拿着个编织袋假装上山收酸枣，实则把整片荒坡摸得清清楚楚。这天傍晚我刚到县城招待所，就给王平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找我，他来了之后说道：“金哥，摸透了。文保所就俩老头，一个姓张一个姓袁，都快六十了，每周三上午骑着个二八大杠绕岭上转一圈，走得慢，一圈得俩钟头，其余时间基本不来。南边那片跟王局给的勘探图纸对得上，地表没盗洞，村里人只知道岭上有大墓，没人敢深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有点邪乎，坡东头住着三个汉子，操着当地口音，天天扛着铲子往岭上跑，看着像瞎摸的野路子，没正经家伙事。我旁敲侧击问了村头小卖部的老板，说是邻村的闲汉，听老人说岭上埋着大官，想挖点东西换烟钱。”

我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三门峡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县城招待所的墙皮掉了大半，窗台上落着层灰，窗外能看见远处黄河的影子，灰蒙蒙的。宋承武把旅行包往床上一扔，撸着袖子就说：“几个懒汉而已，有啥好担心的？明天我上去吓唬两句，保准他们不敢再来。耽误了咱们干活，打断他们的腿。”

“先别急。”我斜了他一眼，“先摸清底细，别节外生枝。咱们是来盗墓的，不是来打架的。明天老陈和二柱先上山定位，确认墓坑位置再说。你跟我待在县城，别往岭上凑，人多了目标太大。”

老陈坐在床边的木椅上，正翻着王松林给的勘探记录，指尖划过上面标注的土层结构，眉头微蹙：“虢国墓地都是积石积沙墓，西周中晚期的规制，椁室周围填两米厚的积沙，再堆三米厚的石块，防盗比东周墓严实。之前咱们掏的那座就是这种，依我看，盗洞得斜着打，从北侧坡底往椁室侧壁掏，避开正上方的积石层，能省不少事。”

“行，就按你说的来。”我又转头看向李福，“炸药都准备好了吗？”

李福靠在门框上，手里擦着那把五四式，闻言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备了三十公斤硝铵炸药，雷管都试过了，没问题。积石层用分散爆破，药量控制好，不会塌。”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老陈和牛二柱就换了身旧衣服，把洛阳铲和接杆塞进帆布包里，扮成收山货的贩子，顺着土路摸到了岭上。我和宋承武开车绕去了函谷关景区，装成游客晃了一上午，中午在景区门口的面馆吃了碗烩面，才接到老陈打来的电话。

“把头，准了。”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机里有风刮过的声响，“打了二十个探孔，十六米见深有五花夯土，混着朱砂和碎玉片，跟勘探图纸差了不到两米。墓室大概是中字形，两条斜坡墓道，北墓道最长，正好从坡底斜着打进去，能绕开积石层。”

“好，按计划来。”我挂了电话，把碗里的面吃完，对着宋承武抬了抬下巴，“走，回县城。晚上动手。”

当天夜里十二点，月黑风高。我们把吉普车停在岭下的玉米地边，顺着田埂摸上了北坡。张虎带着姚门忠派来的两个人已经等在坡顶了，他穿了身黑夹克，手里提着装工具的箱子，见我们上来，低声打了个招呼：“金把头，我们把头让我们过来搭把手，外围的事就交给我们，保证没人敢靠近。”

我点了点头，没多客气。姚门忠派他来，说是帮忙，实则是盯着分赃，彼此心照不宣。“你带两个人守着东西两个路口，见着生人先拦着，对讲机调到统一频道，有什么事就说话。别轻易动手，尽量别闹出动静。”

“明白。”张虎应了一声，带着人就往东坡去了。

盗洞的位置打在了酸枣丛后面的土坎下，背风，又有树丛挡着，从岭下根本看不见。牛二柱已经把表层的耕土清开了，露出下面黄褐色的生土。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攥紧工兵铲往下一扎，“盗洞很快打了七米，是生土，没被扰动国。”“当打到十六米深的时候，五花夯土层露出来了，每层十五公分，是西周中晚期的夯法。”

“十九米，有石头，快到积石层了。”

挖到第二十米深的时候，铲头突然铛的一声：“是积石流沙层，全是花岗岩混着细沙，沙子是淘过的，非常细。一挖这些石头就会随着沙子流动，硬掏肯定不行，得用炸药炸。”

李福顺着绳梯下到盗洞，测了积石流沙层的厚度，用对讲机沉声说道：“把头，积石流沙层厚四米，下面就是白膏泥层。我打十个炮眼，分散装药，每个炮眼五十克，同时引爆，能把流沙炸实，炸出一条通道。不会震塌下面的墓室，也不会有太大动静，远处听不见。”“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到。

紧接着老陈和牛二柱顺着绳梯爬上了盗洞，只剩李福在盗洞里，手脚麻利地打炮眼、装炸药、接雷管。他动作很稳，不到半个钟头就弄完了，他爬上盗洞之后，按下了引爆器。“轰隆——”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出来，地面只微微颤了颤，像远处打了个闷雷。岭上的酸枣丛晃了晃，落下几片叶子，再没别的动静。宋承武探出头往盗洞看，咋舌道：“李福这手艺，牛逼啊。这么多炸药，动静还能做到这么小。”

等了约莫十分钟，浊气散得差不多了，我戴上防毒面具，第一个顺着绳梯下了盗洞。积沙被炸得结结实实，洞壁很稳，没有塌落的迹象。紧接着牛二柱也顺着绳梯下来了，清了四米厚的积石流沙，再往下就是白膏泥，细腻粘手，带着股淡淡的腥气。

“是西周的白膏泥，没错。”老陈也紧跟着下了盗洞，用手电筒照了照，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再往下挖一米，就是墓室的侧壁了。”

牛二柱拎着工兵铲，刚要动手，盗洞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刘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带着点慌：“把头！不好了！东坡那边发现了新盗洞！刚打没几天，看着是专业手法！”

我心里咯噔一下，抓着绳梯往上爬。出了盗洞，跟着刘凯往东走了五十多米，果然在一片荒地后面，看见了一个直径大约八十公分的盗洞。洞口的土是新的，还没被风吹干，铲印规整，洞里还做了支护，一看就是老手打的。

我蹲下身，捏起一点土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是南派的手法，短柄铲打的。看深度，已经打到生土层了，这伙人显然也找到了墓坑的大致位置，而且比我们早来至少两天。

张虎也跟了过来，他蹲在盗洞边看了两眼，眉头皱得老高：“不对，这是湖南那边的打法，铲头带螺旋纹，长沙那边的扎子就是这么做的。南派的人？看这手法，确实很像是南派长沙帮罗森的人。”

“会不会是王松林搞的鬼？”宋承武也凑了过来，压着声音骂，“这孙子一墓多卖？把消息卖给我们，又卖给别人？合着拿我们当枪使？”

老陈摇了摇头，语气迟疑：“不像。勘探图纸是真的，土层位置都对得上，他没必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说了，他的把柄在我们手里，不敢这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