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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砚池深,余波荡(第1页)

江南的秋雨,总带着三分缠绵。沈砚辞蹲在老宅的石榴树下,看着雨滴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这棵树是父亲当年亲手栽的,如今枝繁叶茂,只是今年的石榴结得稀疏,许是经历了太多风雨的缘故。

“辞儿,进来吧,你爹在书房等你。”母亲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久违的温和。

沈砚辞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点,走进正屋。父亲沈知言正坐在窗前的书案前,手里捧着那本《江南水利考》,鬓角的白发比出狱时又添了几分,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平和。看见女儿进来,他放下书卷,指了指案上的青瓷碗:“刚炖的莲子羹,你小时侯最爱吃的。”

沈砚辞走过去,看着碗里软糯的莲子,眼眶忽然一热。自父亲入狱,她已有三年没吃过母亲让的莲子羹了。那时她还是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总爱在父亲看书时,趴在案边抢他的砚台玩,被母亲笑称“小书痴”。

“爹,”她轻声道,“国子监的典籍库,刘先生说还等着我回去整理残页呢。”

沈知言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里的红痕早已褪去,只留下浅浅的印子,像一枚消弭的勋章。“你想回去?”

“嗯。”沈砚辞点头,“王启年虽已伏法,但安王只是罚俸闭门,恐怕……”

“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沈知言接过她的话,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漕运考》,“安王在漕运司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绝非一个王启年就能连根拔起。你若回去,怕是还要面对更多风浪。”

“女儿不怕。”沈砚辞拿起案上的狼毫笔,在砚台里轻轻研磨,“爹当年教我,‘笔为刃,砚为心,心正,则笔锋不斜’。如今真相虽显,却还有许多残页散落在时光里,我想把它们一一拾起来,粘补成完整的青史。”

沈知言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夹杂着几分心疼。他从书箱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推到沈砚辞面前:“这是你外祖父留下的端砚,石眼如星,当年他便是用这方砚台,写下《漕运志》的初稿。如今,该交给你了。”

沈砚辞打开木盒,砚台温润如玉,砚池里仿佛盛着一汪秋水,映出她的影子。外祖父是前明的漕运御史,一生清廉,著有《漕运志》流传后世,父亲正是受他影响,才会对漕运事务如此执着。这方砚台,不仅是传家之物,更是两代文人的风骨传承。

“多谢爹。”她将砚台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握住了沉甸甸的责任。

三日后,谢临洲的马车停在了沈府门前。他穿着一件月白长衫,未戴冠帽,发间系着根通色的发带,倒比在京城时多了几分闲适。沈砚辞送他到巷口时,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递给她:“这是翰林院新抄的《景和元年漕运案卷宗》,你要的细节,都在里面。”

沈砚辞展开一看,上面详细记录了王启年私通北狄的每一笔交易,甚至包括他如何买通狱卒,篡改父亲的供词。字迹是谢临洲的,清隽有力,却在结尾处留了半页空白。

“这空白处……”

“留给你写后续,”谢临洲笑了笑,“安王虽闭门思过,但其党羽仍在,漕运司的积弊也非一日之功可除。你若想继续查,我这里永远有笔墨。”

沈砚辞抬头,看见他眼中的认真,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这些日子的并肩作战,他的沉稳,他的通透,早已在她心里刻下深深的印记。只是如今风波初定,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份情愫,便已要面对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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