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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火惊,暗流急(第1页)

沈砚辞回到杂役院时,天已三更。她将《景和元年漕运考》和那三页策论用油纸裹了三层,藏在灶膛深处的砖缝里——这里是她藏过瓦当和桑皮纸的地方,烟火气最重,反倒最不容易引人怀疑。

让完这一切,她坐在床沿,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道被萧彻捏出的红痕。谢临洲的话在耳边回响,安王、王启年、私通北狄……这些名字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父亲当年查到的,竟是这样一张牵连甚广的黑网。

“吱呀——”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响。沈砚辞瞬间绷紧了神经,摸起枕边的剪刀藏在袖中,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

月光下,一个黑影翻墙而入,脚步轻得像猫。那人径直走向沈砚辞的小屋,手里提着个油布包,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在门前徘徊片刻,竟从包里掏出一小捆柴草,堆在了门槛边。

是王启年的人?还是萧彻派来的?沈砚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看着那人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噌”地一声擦亮。

就在火苗即将碰到柴草的瞬间,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是巡夜的金吾卫!黑影吓了一跳,慌忙将火折子揣回怀里,转身翻上墙,消失在夜色中。

沈砚辞推开门,看着门槛边那捆干燥的柴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对方显然是想纵火毁证,却被巡夜的打断了。是谁走漏了风声?是萧彻故意引金吾卫来,还是谢临洲暗中安排了人保护她?

她踢开柴草,忽然注意到地上有片撕碎的衣角,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边缘绣着半朵玉兰花——这是户部官员常穿的料子!王启年现任户部主事,这衣角十有八九是他的人留下的。

看来王启年是真的急了。沈砚辞捡起衣角,攥在手心。离早朝还有几个时辰,这几个时辰,恐怕会是最难熬的。

她不敢再睡,索性坐在灯下,将父亲的《江南水利考》重新翻出来。借着油灯的光,她逐字逐句地读,忽然在“漕运司粮草核验”一节里,看到父亲用小字批注:“启年核粮时,曾以‘损耗’为名,多报三百石,核之。”

三百石……沈砚辞心里一动。三页策论里写的是三千石,而父亲这里记的是三百石。难道王启年从很早开始就用“损耗”的名义中饱私囊,后来胆子越来越大,才敢私通北狄,吞下三千石?

这或许就是王启年的致命伤——他的贪腐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积年累月,必然留下了更多蛛丝马迹。

正想着,窗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沈砚辞握紧剪刀,低声问:“谁?”

“是我。”谢临洲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带着几分疲惫,“金吾卫是我让人叫来的,王启年今晚不会再动手了,但你仍需小心。”

沈砚辞松了口气,打开窗户。谢临洲站在窗外,青色襕衫上沾着露水,显然是刚从府里赶来。

“多谢谢公子。”

“明日早朝,我会将证据呈给陛下,”谢临洲看着她,目光凝重,“但安王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未必会束手就擒。你待在国子监,反而比出去安全。”

“我明白。”沈砚辞点头,“只是……那三百石的批注,是否需要一并呈上去?”

谢临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看得很细。那三百石虽不及三千石惊人,却是王启年贪腐的铁证,可一并附上。只是这批注在你父亲的《江南水利考》里,此书若作为证物,恐怕会暴露你的身份。”

沈砚辞沉默了。她化名“沈砚”混入国子监,就是为了隐藏身份,一旦暴露,不仅自身难保,连谢临洲也可能被牵连。

“我有办法。”她忽然抬头,“刘先生那里有份《景和元年户部粮册》的抄本,上面或许有王启年报损耗的记录。我去借来,与批注对照,便可佐证,不必动用父亲的原书。”

谢临洲略一沉吟:“刘老儒性子执拗,未必会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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